“嗯。”
“还要照顾好圆子。”
“人家叫元乾。”
“啊——”
头顶响起了宇文晔的一声轻笑,随即又叹息了一声,似乎对于还没来得及熟悉这个名字,就要离开儿子身边这个事实也有些无奈,毕竟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了。
这场仗,可不好打。
而贴在他的胸前,几乎能听到那厚实的胸膛里的阵阵心跳的商如意此刻心情也从刚刚的狂喜悸动,到慢慢平静,又蒙上了一层阴翳。
不管她有多期盼宇文晔夺得兵权,领兵出征,去建功立业,实现他的梦想,可打仗就是打仗,再厉害的将领,也不能保证自己百战百胜,更不可能保证永远的安全。
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如果像之前,她能跟着他一道出兵,了解前线的一切事情就好了,不论什么危险艰难,她都能立刻知晓,两个人也能一起面对。可现在——
想着,她轻声道:“我想——”
不等她说完,宇文晔就咬着牙,口气凶狠的打断了她的话:“想什么?你少给我胡思乱想!”
“……”
商如意被他吼得一怔,随即苦笑了起来
看来,两个人真的是太了解彼此了,话都还没说完,宇文晔就知道她要什么。
可想了想终究有些不服气,于是轻声道:“为什么不行,我又不是没去过。之前的扶风,还有太——”
“原”字没出口,那只搂着她腰肢的手突然一用力。
商如意只感到自己整个人被抱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嘴就被狠狠的堵住了。宇文晔像是要把她吃下去一般用力的啃咬着她的嘴唇,直到唇瓣红肿,几乎要破皮滴血,痛得她低呼了一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才放开了她。
炽热的呼吸,仍旧带着浓浓的渴望,和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吹到商如意的脸上,烫得她阵阵瑟缩。
“你要是再敢跟我提太原的事,我就——”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可她仍然能看清眼前这双明亮的眼瞳,不同于平常的冷峻平静,此刻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死死的盯着她,那火焰更像是要从他的眼中燃烧出来,将两个人也彻底的点燃,更燃烧焚尽。
商如意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太原……
上一次在太原,她虽然也跟着他一道出兵,却并没能看到一切功成,反倒在祁县被阿史那朱邪劫走。
而宇文晔放弃了太原之战的首功,远赴突厥牙帐救回了她。
感觉到他的呼吸里也参杂了几分心有余悸的震颤和不安,商如意突然有些明白了过来,自己被劫走的那件事,或者说那段记忆,直到现在对宇文晔而言仍是不堪回首的,若当时有一点意外,也许他们两个人的人生就再无法回头,甚至可能,此刻已经天人永隔。
又哪来此刻这样温柔甜蜜的时光?
想到这里,商如意顿时感到鼻头一酸,一股更滚烫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烫得她两眼都有些模糊了。她咬了咬下唇,伸长手臂去搂住了眼前的人,甚至用了一点力气,让自己柔软的身子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感觉到那汗湿的身体肌肉紧绷,而她,如同安抚一般,献上了自己本就被啃咬得伤痕累累的唇,吻上了他紧抿的唇线。
宇文晔的唇瓣也微微翕动着,似是想要说什么。
“我——”
商如意刚想要保证什么,又或者做出承诺,可这一次,仍旧不等她开口,宇文晔的动作里带着一股再也无法忍耐的冲动,一把搂住她的腰,用力将她压到了身下。
虽然是有心要在今夜……也做足了准备,可商如意却忘了,这件事的主导权从来都不在自己的手上。
烈火熊熊,直至焚尽一切。
夜色,更深了。
第941章 警告
第二天,大军开拔。
这一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天清气朗,商如意没有跟之前送别齐王的队伍时一样站在城楼上,而是亲自送到了城门口,出征的队伍已经列队整齐,听着周围战马嘶鸣,旌旗迎风猎猎作响,那种雄浑的气息令她心跳不止。
这一幕,太熟悉了。
嫁给宇文晔没几年,她却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多少次送他出征。
今天早上早起的时候,她的心里甚至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流连和返回,希望那具坚实的胸膛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希望那双臂膀能永远守护着自己,希望时时刻刻一转身,都能看到那张英俊的,让她安心的面孔。
可现在,宇文晔一身明光铠甲站在队伍的最前列,上天仿佛释出了专注的宠爱,将阳光全部投射到了他的身上,整个人威风凛凛,器宇轩昂,似乎在发光!
这个人,注定志在天下。
那双手,也注定要去创造出更多的奇迹,缔造更华光溢彩的未来。
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将他留在自己的身侧呢?
这么想着,一边心潮澎湃,却也在澎湃里夹杂着一丝丝酸楚和黯然,可就在商如意和自己的思绪挣扎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眼前人影一闪,随即一双已经熟悉的大手带着熟悉的体温,紧紧握住了她。
“……!”
商如意的心一跳,抬起头来,就对上了那双冷峻的双眼。
在上马准备出发之前,宇文晔还是走到了她的身边,握住她一整夜都攀在自己肩上这双纤细的手,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指尖,沉声道:“等我回来。”
商如意点头:“嗯。”
“不准乱跑。”
“我能乱跑到哪里去。”
商如意有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身为秦王妃,若没有皇帝的允许,没有秦王的陪伴,她甚至都不能随意出宫。可宇文晔却并不觉得自己失言,反倒认真的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
商如意的心又是一跳。
是了,她不是第一次为他的出征送行,而过去,她也并非没有在他出征之后因为各种原因,追随他而去,一路上艰难万险,甚至九死一生。
他这话,是在警告她。
商如意在心里叹了口气,道:“知道啦!”
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有元乾在,我这个做娘怎么可能再乱跑?”
宇文晔也抬眼,看向被站在商如意身后的图舍儿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元乾,这孩子正瞪着一双乌溜溜圆滚滚的眼睛看着周围那披挂的战马,刁斗森严的军队,还有头顶迎风飘扬的旌旗,这一切令他既陌生又新奇,不仅不害怕,反倒在初时的懵懂之后很快就兴奋起来,不停的在图舍儿的怀里蹦跶着,慌得图舍儿得用力将他紧箍在怀里,嘴里还发出嗷嗷的声音。
寻常的小孩见到这样杀气腾腾的场景,哪怕不哭,也是被吓得不知道哭了,可这孩子,却这么开心。
商如意喃喃道:“他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宇文晔的嘴角微微勾起,道:“我的儿子,怎么能怕这个?”
“……”
“多看看,多听听,多学学,将来才能上战场,去建功立业,去名扬天下!”
商如意被他说得心也开始跳了起来,而感觉到指尖最后被他用力的捏了一把,就看见宇文晔放开了她,转身走进队伍里,矫健的翻身上马。
立刻,整个队伍都安静了下来。
城楼上鼓声隆隆,号角震天。
宇文晔最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儿,商如意也已经退到了一边,却还是仰起头,迎着有些刺目的阳光盯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深邃,千言万语,只在这一眼当中。
然后,宇文晔一抬手,手中的马鞭指向前方:“出发!”
出征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往前行去。
等到站在城门口,翘首远望都已经看不到队伍的长尾时,商如意便上了城楼,这里的风要比刚刚更凛冽一些,可她全然不顾及鬓发被吹得有些散乱,慌忙走到前方,远远的看着那长蛇一般的队伍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了阳光下。
只一瞬间,她的心就空了。
她知道,从出发开始,宇文晔的眼里心里就只有东都了,可她要想的就比他多太多了——这场仗该如何打?会不会有危险?宇文呈还会搞出什么事来?沈无峥他们能平安的回来吗?
数不清的烦恼在那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眼中之后,如同潮水一样涌来,一时间竟让她有些窒息。
幸好这个时候,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嫩嫩的声音。
“咿呀!”
一听到这个清脆的呼唤,商如意立刻回过头去,就看到图舍儿怀里的元乾不停的往上蹦跶,更是伸直了双手朝着她,想要想要扑到她怀里,图舍儿只担心商如意心情黯然,没有心情抱孩子,所以极力的搂着小元乾轻声道:“小殿下,小殿下别蹦啦,担心摔着。”
商如意笑了笑,道:“把元乾给我吧。”
她伸手,接过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