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玉公公也抬头看了太子殿下一眼,却是微笑着说道:“殿下,奴婢虽然在陛下跟前听用,但朝廷的大事可不是奴婢能够打听的。既然皇上传召殿下和大将军进宫见驾,自然是有大事要交代的。”
“……”
“还请两位快些进宫,莫让皇上久等了。”
楼应雄也道:“是啊殿下,我们快去吧。”
宇文愆眉心微蹙,似乎心中仍有余悸,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抗旨不尊,只能道:“走吧。”
于是一行人很快便出了太子府,坐上马车之后朝着皇宫驶去。
只是,马车刚离开,一个满身泥污,脸上还带着一点伤的中年壮汉满脸惶恐的从旁边的一个巷子里走了出来,正是前夜在城外被左领军卫包围村庄时,趁乱逃出来的其中一个。他在山岭里躲藏了半夜,直到天亮才遮遮掩掩的进了城,可走到宁远将军府,却被告知宁远将军一大早就到了太子府,事发紧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又跟着过来,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进去告诉宁远将军,皇帝就已经传召他入宫了。
“完了,”
这人望着远去的马车,一脸的绝望的跪坐在地:“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明艳动人的美人带着一个年轻貌美的侍女走了出来,正是太子妃虞明月。
她昨天就宇文愆举荐了楼应雄率兵出征驰援慈涧,刚刚听说宫中派人来传,只怕就是要宣布对楼应雄的任命,心中大为不甘,可追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只能失落的站在门口,看着宫中的马车渐渐远去,最终长叹了一声,准备转身回府。
一转头就看到了那个一身狼狈的男人,她疑惑的问道:“什么人?”
男人一看到她,立刻爬起来,慌慌张张的跑了。
虞明月大感疑惑,却又不便追上去再问,想了想,便回头问门房的人:“刚刚那个,是什么人?”
门房的人陪笑道:“不知哪里来的花子,一大早过来就要找宁远将军,说是有要命的事禀报。小的只要赶他走,可宫里就来人了,也没顾上他,他自己也走开了,没想到刚刚又回来了,腌臜了太子妃的眼。请太子妃恕罪。”
“找宁远将军?要命的事?”
虞明月满脸疑惑,看了看那人跑开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府内,突然福至心灵一般想到了什么,顿时怒目圆睁:“难道是——”
一旁的门房和侍女都有些不知所措,问道:“太子妃,怎么了?”
虞明月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她好大的胆子!”
侍女冰冰见她突然露出这样的怒容,不由得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问:“太子妃,她?她怎么了?”
虞明月用力一挥袖,道:“走,本宫要去找楼良娣,说,会,儿,话!”
听着这几个咬牙切齿的字,冰冰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但不敢多话,只能低着头跟着怒气冲冲的太子妃走回进了太子府。
另一边的宫中,千秋殿内,宇文晔练完了剑,洗漱一番之后换上了一身齐整的衣裳,商如意一边帮他系扣子,一边看了看这身衣裳,然后轻声道:“今天,你不去军营练兵了?”
宇文晔摇摇头。
商如意抬眼看着他,声音更轻了些:“事情,能成?”
宇文晔低头看她,微微一笑:“你就算不信穆先办事的能力,也该信我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商如意立刻道:“我才不是不信穆先呢,只是——”
“什么?”
“只是才一个晚上,事情真的能成吗?”
说话间,衣裳已经穿好了,宇文晔轻轻的掸了掸衣角,平静的道:“吕千峰办事的能力绝对不低,否则父皇也不会把左领军卫交到他的手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已经把该查的都查清了,该抓的也都抓了。”
“哦?”
“如果他的行动更利索一些,”
宇文晔说着,低头在商如意耳边轻声道:“说不定现在,父皇已经——”
他的话没说完,卧雪匆匆的从外面走进内殿,低着头轻声道:“殿下,皇上让人过来传话,请殿下立刻到宣政殿见驾。”
第928章 不敢信,更不忍信
虽然一路上阳光明媚,暖风和煦,称得上一派春光,可一走进宣政殿,却突然感觉到眼前一暗,随即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原本一路上因为即将得到出兵的机会而兴奋不已的心情,在这一刻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楼应雄甚至突然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祥,油然而生。
而走在他前方半步的太子宇文愆在抬头看到宇文渊端坐大殿之上,周围一个臣子都没有的时候,不由得心中暗忖——如果真的是要宣布楼应雄出兵的任命,至少要有兵部的人在场才是。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更凝重了几分。
但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走上前后立刻叩拜行礼:“拜见父皇。”
楼应雄也随即跟着跪了下去。
宇文渊坐在御案后,脸色平静,可因为宣政殿的大门立刻关上的原因,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反倒有浓浓的阴霾遮掩着,让人看不清他的任何情绪。只听他平静的说道:“平身吧。”
“谢皇上。”
两个人这才站起身来,起身后,也没有任何人开口。
宇文渊半眯着眼睛,看了看楼应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低着头的宇文愆身上,道:“愆儿,昨天你举荐宁远将军领兵出征,驰援慈涧,是吗?”
“……是。”
“那你说说,举荐他的理由。”
“一来,宁远将军有心杀敌,数次向儿臣表明想要为国尽忠,为朝廷效力的心境;二来,宁远将军常年镇守安阳,与王岗寨的人交手数次,颇有经验。若此回东征遇上了萧元邃的人马,也只有他熟悉对方的打法,定能取胜!”
宇文渊听着他的话,一只手轻轻的在桌案上敲击着,每敲一下,就仿佛有一点尘埃落在人的心头,一粒一粒,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半晌,他道:“今天,你还是如此想的?”
“是。”
“为什么?”
“常言道举贤不避亲,儿臣身为太子,宁远将军身为儿臣的岳丈,但若他有为父皇尽忠的忠心,为朝廷效力的能力,儿臣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名声,就置父皇和朝廷的于不顾。”
“好,好一个举贤不避亲。”
宇文渊连连点头,可一边点头,眼神中却浮起了越来越冷的温度,哪怕没有抬头直接与他对视,大殿上的两个人几乎都能感觉到那彻骨的森冷仿佛要刺穿两人的身体。宇文渊道:“可你举荐的,真的是‘贤’吗?”
宇文愆终于抬起头来,神情疑惑:“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宇文渊道:“我问你,前些日子,截杀裴行远,造成他跟随王岗寨逆贼出逃的案子,你可有再继续追查?”
宇文愆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其余的表情,只有更深的疑惑和茫然,道:“这件事,父皇不是让左领军卫去调查了?儿臣不敢自作主张,越俎代庖。”
宇文渊冷笑道:“那你知道,左领军卫查出了什么结果?”
“儿臣不知。”
“宁远将军,你知道吗?”
这是进入大殿以来,宇文渊第一次对楼应雄说话,而一开口,却是问在了楼应雄心里最敏感,也最恐惧的地方,楼应雄虽然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在开口的时候,颤抖不已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的不安和恐惧:“微臣……不知。”
宇文渊突然抬头,高声道:“来啊!”
这一声虎啸龙吟一下子在封闭的宣政殿内炸开,如同闷雷一般,惊得大殿内的两个人心中又是一沉。
随即,他们听见身后的大殿的门被推开,一个沉重的脚步声走了进来,两人回头一看,正是左领军卫将军吕千峰。
一看到他,宇文愆的眼神一震,目光飞快的扫向身边的脸色骤然惨白的楼应雄,似是已经明白了什么,随即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作了疑惑,又露出了几分不敢置信和沉重,立刻转头对着宇文渊道:“父皇,这是——”
宇文渊道:“吕千峰,你把你做的事情跟太子说一遍。”
“是,”
吕千峰拱手领命,然后转身对着宇文愆道:“太子殿下,末将昨夜在城西二十里的一处庄子上发现了一伙人,他们平日里操练武艺,以备关键之需。这些人共有一百四十三名,前些日子死了十六人,昨夜伏法一百二十六人,除一人逃脱,现已全部捉拿归案。”
“伏法?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接到密令,入城埋伏,截杀囚犯裴行远。”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
“是。末将在庄子上还找到了裴行远的画像,和押送马车行进的路线图。那十六人是这一百多人里精挑细选出的,除了在城中就被护卫和秦王殿下的近侍斩杀的六个人之外,其余十个人的尸体是末将在城外的山谷里找到的,动手的,也是庄子上的人。他们已经认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