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汤泉宫的事,阖宫上下都知道皇帝的心情不好,楚若胭原本就背着江重恩的事情不敢在皇帝面前露面,整个过年的时间她更是没出金玉苑一步,只怕一个不留神惹得皇帝生气,牵连到延春宫的母亲和兄弟。
所以这一天看到商如意带着小圆子过来,她格外的开心。
桌上满满摆了一桌她自己做的点心小食,还有自己制的玫瑰花茶,清冷的空气里一片花果香,引得商如意笑道:“还是妹妹这里好,春天还没到,先闻着春天的香了。”
楚若胭低头微笑道:“闲来无事,弄弄这些打发时间罢了。”
商如意的心里一酸。
她何尝听不出,这不是闲情逸致,而是万般无奈之举,虽然楚若胭说得淡淡的,可寂寞是能杀人的。
于是柔声道:“这些日子因为汤泉宫的事,宫里的情势比较复杂,秦王也不得空。等过段时间松缓一些,他一定会多过来看看你。”
楚若胭红着脸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商如意笑了笑。
两个人正说着话,可窝在商如意怀里的小圆子却不安分起来,他闻着空气里的花果香,格外的兴奋,沿着商如意的膝盖便往小几上爬,还要伸手去抓碟子里的点心,商如意急忙按住了他的手。这胖娃娃不悦的嘟囔了两声,又对着对面的楚若胭咧嘴笑了起来。
楚若胭立刻道:“圆子,喜欢花香吗。”
商如意便笑着将孩子递给她,楚若胭一接过来,两只手都被压得一沉,慌忙抱紧了,笑道:“哎唷,比之前胖了不少呢,都快抱不动了。”
小圆子大概是喜欢她身上的花香,钻进她怀里不停的格格笑。
楚若胭只觉得一颗心都化了,抱着小圆子便不撒手,一边轻轻的拍着他,一边用脸颊贴了贴小孩子肉肉嫩嫩又肉墩墩的脸颊,然后转头对商如意道:“圆子可有名字了?”
商如意摇了摇头。
楚若胭微微蹙眉,道:“都快半岁了吧,怎么还没起大名呢?”
提起这个,也是商如意的一块心病,自从给了“圆子”这个小名之后,宇文渊便不再提给孩子起大名的事,若说因为汤泉宫的事情而冷落了他们,但对这个皇长孙却是一点都不含糊,仍旧不时的有赏赐送过来,也是因为这个,让宫中的人不敢怠慢这边。
商如意道:“大概,父皇还在想吧。”
两个人闲话了一会儿,商如意便起身离开,楚若胭还让人又装了两盒点心带着,等回到千秋殿的时候,却见宇文晔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喝茶,一看到图舍儿手里拎着的食盒,立刻笑道:“你去金玉苑了?”
“嗯,过去陪楚夫人说会儿话。”
宇文晔示意图舍儿放下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香气四溢,他叹道:“她过去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现在竟能做出这么好的点心了,也是难得。”
“也是因为寂寞。”
宇文晔抬头看了商如意一眼,她道:“殿下有时间,也多去看看她吧。”
宇文晔挑了挑眉,而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商如意立刻道:“我只是觉得,这些日子她太憋屈了。江重恩的事情原本就是他自己鬼迷心窍,与楚夫人无关,就因为这个,她大半年都不敢出金玉苑。”
宇文晔神情稍缓,轻叹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但最近事情太多。等闲下来,我会去看看她的。”
商如意立刻道:“对了,可有查到什么?”
宇文晔摇摇头。
商如意一听,眉心忍不住蹙了起来。
不仅是皇帝派出左领军卫在城中搜索,他们也派人私下明察暗访,可截杀裴行远的人被灭口之后,真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如今案子就这么僵在了这里,连他们也都毫无头绪。
宇文晔从盒子里拿了一块点心,就茶吃了一口,觉得滋味不错,轻轻的点了点头,道:“不过,今天倒是有新的发现。”
商如意立刻问道:“什么?”
宇文晔道:“我的人在城里搜查的时候发现,还有一支人马也在查这件事。”
“谁?”
“吴山郡公的人。”
“吴山郡公?虞定兴?”
一听到这个,商如意立刻想到了什么,道:“既然他也在查,那,事情应该就不是他做的。”
宇文晔轻轻的点了点头。
其实,从这些日子听到的一些风声,太子妃那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们就隐隐的察觉到,这件事应该不是虞家父女所为,只是,两个人之前做的那件事让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了他们,皇帝甚至不顾虞定兴的眼伤让他亲自带队出城去追缉姜洐和梁又楹,所以现在他们才会这么急着去寻查真相,大概也是想要自证清白。
商如意眼中一阵清朗,随即眉头也皱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虞家父女,那会是谁?
宇文晔吃了一块点心之后去洗了手,回来坐到她身边,道:“这件事从事发以来,已经牵扯了不少人,所有人因为这件事,或得利,或失势,但不管怎么样,这批截杀裴行远的人一定不会出了这个圈子。”
商如意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汤泉宫这件事牵扯的人有太子、太子妃父女、楼良娣父女,还有你、我、裴家,和王岗寨的人。”
“……”
“如果不是太子妃的人,还有什么人,会想要杀裴行远?”
说到这里,她突然抬头看向宇文晔。
“难道会是——”
宇文晔又喝了一口茶,却是在细细品着茶水中的苦涩和甘甜,沉默了半晌,道:“人心,本就难测。”
商如意低头想了想,不敢置信,又像是在这不敢置信当中想通了什么,轻叹着摇了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告诉父皇?”
“告诉父皇,除了洗清我们身上的嫌疑,没有别的用处,”宇文晔目光闪烁,道:“若能成一个人情,倒是不错。”
第921章 兵部急报!
“人情?”
商如意愣了一下,再一想,道:“你是说,左领军卫……?”
宇文晔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商如意道:“可是,父皇现在既不动用太子的人马,也不动用你的人马,显然就是在提防你们两,如果被人知道你擅自结交——父皇怕是更要多想了。”
宇文晔道:“事情自然是要做得不留痕迹才行,更何况,”
他说着,转头往外看了一眼:“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至少,等暖和些再说。”
商如意闻言,也跟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殿外,难得今天的好天气,冬日的阳光哪怕没有什么热度,但在这样冰天雪地里,也透着几分灿烂和辉煌,甚至连寒风吹动着墙角的松柏,发出的沙沙声,都变得温暖悦耳起来。
随着这样温暖悦耳的声音,冬日的酷寒渐渐褪去。
一转眼到了三月,冰消雪融,虽然风中的寒意还未完全消散,却也不再冷厉如刀,宫中来往忙碌的宫人们换下了冬衣,换上了夹袄,人都变得轻便伶俐了不少。
只是,背负着皇命的人,一日难似一日。
这一天,左领军卫将军吕千峰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宣政殿走去,虽然春意盎然,可他的脸上却是一片晦暗。
领命追查截杀裴行远的人已经一个多月了,除了城外那个山沟里的几具尸体外,事情仍然没有一点进展,这些人就好像无根的飘萍一样,突然出现了在了城中,又突然枯萎在了城外,剩下一点线索都没有。
上一次禀报时,皇帝阴沉的脸色令他不寒而栗,这件事若再没有结果,恐怕遭殃的就得是他了。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更沉重了几分。
这时,旁边的小路上走过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抬头一看,是秦王和秦王妃,两个人一边说这话一边从百福门内走出来,因为迎头撞上,吕千峰只能停下,对着他二人拱手行了个礼:“拜见秦王,拜见王妃。”
原本说笑的两人停了下来,宇文晔道:“吕将军这是——”
“陛下传召,问一些事情。”
“哦。”
宇文晔点点头,便不再多话,倒是另一边已经换上了春装,整个人显得轻盈了不少的秦王妃手里折了一根冒着几点新绿的柳枝饶有兴致的问道:“本宫听说,前次吕将军就找到了那些刺客的下落,如今,是要真相大白了吗?”
秦王立刻道:“多话,这也是你问的?”
秦王妃道:“问一句怎么了?”
秦王又瞪了她一眼,秦王妃这才不悦的闭上了嘴,吕千峰只能陪笑道:“之前找到的不是刺客的下落,而是——总之,眼下事情还没什么进展。末将有负皇恩。”
秦王妃立刻道:“吕将军已经够辛苦的了。”
吕千峰只尴尬的笑了笑,他原本有些担心秦王和秦王妃会多番打听,没想到只有秦王妃问了两句,还被秦王给呵斥了,倒是让他免了麻烦。于是陪笑着拱手道:“末将还有事,就先告退了。”说完,便继续往宣政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