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晔微微挑眉:“你知道我会来?”
商如意道:“你不是会来,你只是,在追剿这伙人吧。”
宇文晔目光闪烁:“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人?”
商如意用绵软的手撑着自己慢慢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泥土,刚要说话,高封和图舍儿已经带着人飞奔而至,一眼看到一地的尸块和鲜血,两人都吓了一跳,再看到宇文晔站在商如意的面前,才回了魂。
与此同时,大路的另一边,宇文晔的队伍也到了。
图舍儿飞扑上来将商如意抱住,颤声道:“小姐,你,你没事吧?”
高封也上前来,先对着宇文晔行了个礼,然后对着商如意道:“属下护卫不力,小姐可有受伤?”
商如意摇了摇头:“放心,这些人只是想要活捉我,并不是要杀我。”
高封有些意外:“小姐怎么会知道?”
商如意道:“我们的队伍里有装货物的马车,寻常的马匪一定会去劫车,可他们看都不看,只冲着我来;而且,我听出他们刚刚聚集用的哨声,是龙门附近的胡人所用。”
“……”
“所以我判断,他们是龙门叛军的余孽。”
“……”
“国公从洛阳述职回去,肯定要继续清剿龙门叛军的余孽,他们大概是被追得无处可逃,又听说了我们两家的亲事,就故意在这个地方等着我们。”
图舍儿明白过来:“他们想要抓小姐威胁国公?”
商如意点点头,再看向宇文晔,轻声道:“多谢宇文公子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
宇文晔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眼中似有一道光闪过。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道:“你先上车吧,这里离太原城已经不远了,我护送你进城。”
商如意道:“你,不继续追剿那伙人?”
宇文晔道:“事有轻重缓急。”
说完,他已经转身一挥手,吩咐自己的人马调头回太原城。
商如意看着他的背影,这时,身边的图舍儿柔声劝她:“小姐,先上车吧。”她才点点头,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而吩咐完部下的宇文晔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刚刚那一鞭子只听声音也知道不轻,寻常的娇小姐挨那一下肯定会大哭大闹,但商如意没有露出丝毫软弱,甚至在行动的时候,还挺直了腰背。
这时,他的长随穆先牵着马走了过来,也看着商如意的背影,笑道:“公子,这位商家小姐可不简单,能从那伙人中间杀出来,寻常人腿都吓软了。”
宇文晔淡淡道:“她当然不简单。”
“……”
“寻常女子,谁会定下与大哥的婚事之后,又突然悔婚改嫁给我呢。”
穆先道:“公子之前去洛阳,没问缘由?”
宇文晔道:“会知道的。”
说完,他接过缰绳矫健的翻身上马,然后扬声吩咐:“调整队形,回城!”
众人立刻道:“是!”
两支队伍合兵一处,重新踏上了赶往太原的路途。
第18章 他呢?
坐上马车的商如意脸色立刻就变了,后背的伤痛得她直抽搐,图舍儿急忙扶着她,拉开领口一看——
只见一条血红的鞭痕,从后脖颈一直延伸下去,惨不忍睹。
图舍儿倒抽了一口冷气,心疼的道:“小姐,你怎么都不喊痛啊?”
商如意苦笑着道:“你这傻丫头,喊痛就能不痛啦?”
更何况,她刚刚已经够狼狈了,怎么也不想在宇文晔面前露出更狼狈的样子。
“可是——”
“别可是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流血。”
图舍儿仔细检查了一下,鞭痕虽然又红又肿,但幸好隔了一层衣裳,并没有破皮流血。
商如意松了口气,道:“这样就好,等晚些时候帮我上点药就没事了,我刚刚还担心万一真的伤着了,会影响——”
说到这里,她自己红着脸停住了。
若是之前听到这话,图舍儿肯定是要揶揄她几句的,但这个时候已经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只凑到她领口呼呼的给她吹凉风让她减少一点疼痛。
商如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再抬起头来,正好车厢一阵摇晃,窗上的帘子也抖开了一条缝隙一眼就看到外面那熟悉的身影。
宇文晔一手持缰,策马不紧不慢的走在马车的正前方。
之前在沈府相见的时候,只觉得他很高大壮硕,这个时候再看他,才发现他的肩膀很宽,背挺得笔直,哪怕是坐在马背上颠簸着,整个人也如同一杆标枪一样。
刚刚那一幕之后,再看他的背影,总能感到一点安心。
商如意的脸从脖子开始红起来。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懊恼的哎呀了一声,图舍儿紧张的问道:“小姐,怎么了?”
商如意道:“我刚刚忘了告诉他,之前我们出城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人。”
图舍儿松了口气:“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反正二公子也要护送我们去进城,等到一会儿安顿好了,你再跟他说也不迟呀。”
“也是。”
商如意点点头,又靠在车板上,看着摇晃的帘子缝隙里,宇文晔那挺拔的背影,原本因为获救而平静下来的心跳,不知怎的,又好像有些乱了。
大概是之前逃命的时候太过紧张,这个时候一放松,整个人都有些发软,商如意软绵绵的靠在了图舍儿的肩膀上,图舍儿轻声道:“小姐先睡一会儿吧,等到了太原城奴婢再叫你。”
“……嗯。”
商如意点点头,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很快就闭上了双眼。
等她黑沉一觉醒来,已经入夜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入目所见,是一间简朴却也干净的房间,而她正趴在一张不大的床榻上,床褥绵软,帷幔低垂,倒是很舒服。
商如意动了动,刚要开口喊人,图舍儿已经推门走了进来,见她醒了,高兴的走过来:“小姐你醒了?别乱动,背上刚上了药呢。”
商如意勉强扭过脖子一看,果然,后背被抽出的鞭痕涂上了一层药膏,清清凉凉的,也不那么痛了。
她问:“这是哪儿啊?”
图舍儿道:“这是国公在城郊的别苑,国公安排咱们住在这里,明天就来这里迎亲。”
“哦,”
商如意点点头,又往周围看了一眼,轻声道:“他呢?”
第19章 有话明天再说,才是重点
图舍儿知道她问的是宇文晔,便笑道:“二公子有事先走了。”
“……”
商如意眨了眨还带着一点梦境的迷糊的双眼,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失落:“哦……”
她还以为,醒来之后能见到他呢。
不过,他回了太原自然还有正事要去做,身为明天就要成亲的一对新人,似乎也不该再在这个时候见面。
这么一想,商如意又觉得自己的失落有点莫名其妙。
她定了定神,问道:“那,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图舍儿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突然就响起了一个带笑的声音——
“如意小姐,老身在此侍候。”
商如意急忙抬头,只见一个中年妇人微笑着推门走了进来。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皮肤有些粗糙,但相貌清秀,年轻时应该也是一位秀丽佳人;而且,她的衣着虽然简朴却处处透着精致,满面笑容,可笑容中,又仿佛透着一些与笑无关的情绪。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商如意,温柔的说道:“如意小姐,你还好吧?”
商如意谨慎的道:“您是——”
一旁的图舍儿立刻说道:“这是慧姨。”
商如意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在出嫁之前,除了宇文家的几位长辈和公子,于氏特地跟她说了这位“慧姨”的事。
这慧姨本家姓韩,原是盛国公第一任夫人董氏的心腹大丫鬟,董氏因难产而死后,年幼的大公子便完全交由她照料。
过了几年,盛国公又迎娶了第二任夫人,也就是宇文晔的生母——官云暮。
只是,这位官夫人性情温驯与世无争,尤其在生下三公子后更是缠绵病榻,所以府中大小事务仍交由慧姨打理,几乎成了国公府的掌事。
明白眼前人是她,商如意急忙要起身行礼。
这慧姨伸手按住她,说道:“小姐的伤刚上好药,就暂时不要动了。”
商如意道:“那,如意就失礼了。”
她只能又趴了回去,然后小心的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对上那慧姨低头打量她的目光,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让她有些不安。
气氛,仿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半晌,这慧姨笑道:“国公从洛阳回来之后就一直对如意小姐赞不绝口,说你秀外慧中,聪敏过人,如今看来,倒是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