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那在她看来已经没用了的东西,竟然会在此时此地,派上用场!
看着那碎裂开的食盒盖子,宇文渊道:“这就是——”
楚若胭低着头,歉疚不已的说道:“儿臣当时实在太生气了,因为秦王妃好不容易有孕,儿臣真的很为王妃高兴,才特地亲手制作了那些糕点送去,不仅被那见春弄得乌糟不说,若王妃一时不察吃了下去,万一伤到了孕体,儿臣死不足惜,可王妃腹中的孩子,可是我大盛朝的皇长孙啊!”
“……”
听到这话,宇文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看重这次的事,但更看重的,还是商如意的肚子,或者说,是他的皇长孙。如今这个小宫女的死大概已经查明七八分,却没想到牵连到了商如意的孕体,他心中那一点怜悯也已经因为这件事烟消云散。
的确,就算死一百个宫女,也比不上一个秦王妃,更何况还怀着身孕!
他沉沉的出了口气,再看向楚若胭的时候,眼神比之前有更温和了几分,道:“不错。”
楚若胭立刻道:“所以,儿臣盛怒之下用这个盖子打了见春。”
“……”
“当时,儿臣看到她的脖子上被打出了一块淤青,虽然余怒未消,却也不忍心再责罚她,就令她下去自省。只是没想到,她会一气之下跑到百福殿后……”
说完,楚若胭又深深的俯下身去,道:“一切都是儿臣的错。”
宇文渊看着她,道:“你——”
“父皇!”
这一次,打断他的话是商如意,只见商如意立刻走到了楚若胭的面前,对着宇文渊便跪拜下去,恳切的说道:“求父皇千万不要责怪若胭。”
宇文渊立刻道:“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
商如意却不肯起身,只跪在楚若胭的身边,连声说道:“其实那天发生了那件事,儿臣就已经知道是下面的宫女做事不留神,只是没想到,若胭太过担心儿臣的身体,回去还是责罚了那个见春。更没想到,那个见春气性如此之大,被骂了两句,打了一下,就赌气——”
“……”
“说到底,还是儿臣的罪过。”
宇文渊立刻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有身孕,自该小心;若胭担心你的身体,责罚那个见春也是应该的。否则,人人都这么马虎大意,万一伤了朕的皇孙,那还得了?!”
听到这话,商如意和楚若胭同时叩拜:“谢父皇体恤!”
一旁的慧姨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现在她才回过神来,自己之前因为心中畏惧宇文晔,而将见春的死和伤痕分成两句话来说,是多大的失误,楚若胭几句话就把见春的死定性为意外,伤痕是她盛怒之下用食盒的盖子打出来的,而折断颈骨,则是因为跌落枯井。
再加上商如意上前来,情真意切的一番话,更是把见春的死理所当然的归结于气性太大,自杀身亡!
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而最终,没有秦王妃和秦王侧妃争风吃醋的丑闻,也没有杀人灭口的丑事,就只有他们姐妹情深,虽然被一个“粗心大意”奴婢做错了事,却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秦王殿下仍旧治家有方,只是那楚若胭责罚宫女的手段太重。
但,就算手段太重,也是为了保护秦王妃的孕体!
这件事,竟然就这么结束?
慧姨不肯甘心,眼看着宇文渊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个儿媳,尤其是怀着孕的商如意,心疼的神情溢于言表,立刻就要让人去搀扶她的时候,慧姨犹豫着上前一步,道:“但——”
这时,宇文晔道:“看来,慧姨之前在百福殿后的判断,是正确的。”
“……!”
慧姨的心一沉,转头看向他。
宇文晔对着她,似笑非笑,但冷峻的双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道:“仵作验出的那见春脖子上的淤青,是若胭打的;而若胭责骂了她之后,她心中委屈也好,不服也罢,总之就跑到了百福殿后面去,但因为一时不慎,跌入井中,折断了颈骨。”
“……”
“而那几天,因为找不到她的人,若胭上上下下在宫中寻了好几回都没有结果。”
“……”
“直到昨天,百福殿的人捞起了那具尸体,才罢。”
说完,宇文晔又转身对着宇文渊,恭敬的道:“这件事,终究还是儿臣治下不严,没想到若胭身边的宫女竟然如此粗心大意,而若胭盛怒之下动手责罚了她,也是儿臣平时的纵容,请父皇恕罪。”
说完,他也跪了下来。
“……!”
越听他的话,慧姨的心里越着急,一双眉毛几乎都要拧在了一起,可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话已经完全被堵死,再想要说什么,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
过去,她见识过那位官夫人,进府之后就对她包容忍让,慧姨只当她是惧怕董夫人身后的威望,所以,根本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而宇文渊登基之后,她也预料到了秦王妃商如意一定会对她有所行动,所以在虞明月的怂恿下先动了手。
而虞明月也说得很清楚,这两个女人,是一定会斗的。
毕竟,女人在后宅里不斗,还能做什么呢?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眼看着商如意和楚若胭并肩跪在一处,明明平日里互不理睬,她也早就知晓两个人心有芥蒂,怎么在这个时候,反倒心凑到一处了!
慧姨慌乱不已,轻声道:“陛下——”
但,她的话没出口,就被宇文渊一抬手,制住了。
只见这位皇帝陛下双手按在桌案上,气息沉稳,一双虎目灼灼的盯着大殿上的这三个人,那目光锐利又精明,仿佛要将人的皮肉都看穿,直看进人的内心。
楚若胭深埋着头,几乎窒息。
这个时候,只有紧靠着她的商如意能够感觉得到,她的身子颤抖得厉害。
毕竟,这是在——
第762章 君心难测
就在三个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也停止了心跳,仿佛刑场上的囚犯等待午时三刻的宣判一般,终于,只听宇文渊沉沉的出了一口气,道:“你们,都起来。”
一旁的慧姨睁大了双眼:“陛下?”
而玉公公已经欢喜得上前一步,主动搀扶起了商如意,口中一边说着“王妃留神,地上凉,别伤了身子”,一边又对着宇文晔和楚若胭抬了抬手,他二人也立刻站起身来。
不过,让他们起身,并不代表就无罪。
楚若胭仍然低着头,光洁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细的汗珠,显然还未从危险的情绪里抽身——毕竟,她的身份和宇文晔,和商如意都不一样,她的背后,也还站着两个需要她保护的人。
只见宇文渊那双深邃的眼睛慢慢的扫视过他三人,然后停在了宇文晔的身上。
他道:“秦王。”
宇文晔立刻道:“儿臣在。”
宇文渊道:“你平日里公务繁忙,但也莫要轻慢了家务事。要知道,家和万事兴,家宅不宁,无以千里。”
听到这句话,商如意的心一跳,而站在她身边的楚若胭呼吸也紧促了一下——这件事从头到尾,他们都掩盖了两个人被人挑拨,险些出现了妻妾相争的事实,可宇文渊却在这个时候,说出了“家宅不宁”这四个字。
看来,他并非真的被蒙蔽过去。
宇文晔的眉心也蹙了一下,但他没有惊惶,立刻接话道:“儿臣明白。从今往后,儿臣自会好好的管理后宅,不再出现这样的——误会。”
宇文渊点了点头,又看向商如意,眼神瞬间和蔼了起来。
他道:“如意。”
商如意忙道:“儿臣在。”
宇文渊道:“你,是这些晚辈里面最让朕放心的,但如今朕也不放心你,就是你的孕体。那个为你养胎的太医丞,可还得用?需要再加些人手吗?”
商如意忙道:“苏太医尽忠职守,十分得力。这一次山楂糕上被弄了灰,也是她先发现,提醒儿臣的。”
宇文渊点点头:“那就好。除了她,你,和你身边的人,也要多留心一些。”
商如意道:“儿臣明白。”
宇文渊点了点头,然后才将目光慢慢的移向站在她身边的楚若胭。
原本和蔼的目光立刻又变得凝重起来,而他这样身份的人,凝重的目光仿佛也能化作实体,如同一块无形的巨石一下子压在了楚若胭的心上,令她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困难了起来。楚若胭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颤抖,但紊乱的呼吸还是出卖了这一瞬间她的惊惶不定。
终于,耳边响起了宇文渊的声音:“若胭。”
楚若胭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儿臣在。”
宇文渊道:“你与如意姐妹同心,相敬相爱,这很好,也不枉你母——母亲对你的谆谆教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