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雪道:“是。”
绿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主仆远去的背影,神情一时羡慕,一时黯然。
不一会儿,商如意也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一推门,就感觉到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相比起无人看顾的绿绡,秦王殿下的房间自然要打扫得更干净,也安置得更妥当,连火盆都多放了两个,熏得整个屋子温暖如春;热气中,更有一股熏人欲醉的酒香,往鼻子里一钻,就令人心神一荡。
商如意抬头,就看到宇文晔坐在屋子中央。
因为不准备再见外人,所以他也脱下了正装,只穿了一声闲散的白色睡袍,而且,他体壮不畏寒,房中的温度对他来说已经过热了,所以这个时候领口大敞,露出大片蜜合色的,精壮的胸膛,甚至,还有一层薄汗密布其上。
他面前的矮桌上,则摆满了酒菜。
在商如意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从桌上温酒的小炉子里拿出酒壶,往杯子里斟了半杯。
酒水淙淙,悦耳动听。
而他披散在脑后的长发也如水一般,从肩膀上滑落一缕,漫漫悠悠拂过他的脸。
“……!”
商如意的心,不由得一跳。
她见惯了宇文晔冷峻深沉,杀伐果断的样子,甚至,两人亲近时,他周身也充满了剽悍的侵略气息,每每令自己神魂俱荡,不能自已,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的装扮,露出这样闲散,甚至雅逸的气质。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
清逸出尘,恍若谪仙。
就在商如意呆呆的看着他,看得有些出神的时候,宇文晔抬头看了她一眼,看他刚刚才斟酒的样子,应该还没开始喝酒,但眼神中却透着几分醉意似得,含笑道:“怎么才回来?”
“……嗯。”
商如意指尖都有些发麻,仓惶的应了一声便进屋了,顺手也关上了门。
宇文晔伸长手臂,将酒壶送到对面为她摆好的杯盏上,也给她斟了一杯酒,商如意走过去坐下,就感觉酒香四溢,如同一双看不见的手,拉着自己茫茫然的坐下,又将自己拢抱起来,温暖的气息直蹿心扉。
她刚要说什么,突然身上一冷,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一见她这样,宇文晔立刻放下了酒壶:“怎么回事?着凉了?”
说完便伸手过来抓住了商如意的手握在掌心,顿时皱起眉头,她的指尖果然是凉凉的。
商如意却笑道:“没事。”
不过是刚刚绿绡的房中一个火盆都没有,太冷了,她在那里呆了一会儿,便带了一身的寒意回来,可房中却是暖融融的,冷热一激,可不就这样了。
只再暖一暖就好了。
说着,便准备把手抽回来。
可一抽之下,却不动,宇文晔不算太用力,却紧紧的捏着她的指尖,商如意一愣,抬头看向他,却在那双原本冷峻冷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仿佛是火焰的温度。
下一刻,她就被猛地拉了过去,险些撞倒桌子。
“啊!”
她猝不及防低呼了一声,但人已经跌进了那具熟悉的,温暖的怀抱里,宇文晔更是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将那些微凉的身子一整个搂进了怀里。
“……!”
商如意的呼吸都窒了一下。
她,倒也不算被吓住了,毕竟两个人比这更亲密的时候都有;可是,却还是有些意外——从一推门就开始意外,宇文晔是一副她完全没有见过的样子,而他的怀抱,除了过去已经熟悉的那份温暖的气息,此刻,更多了几分……说不出,紧窒的感觉。
她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凤臣?”
那双手臂,立刻更紧的抱住了她。
这一下商如意也不挣扎了,因为她清楚的感觉到了那双手臂,和紧贴的胸膛传来的某种隐隐焦灼的情绪,只能静静的任由他抱着。
半晌,她听见宇文晔闷闷道:“你今后,只对我一个人动心就行了。”
“……?”
“我也是。”
商如意一时有些发懵,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般,为什么又突然提到“动心”,他应该不知道刚刚自己跟绿绡说了什么吧。
再说了,自己的那些事,早已经过去。
反倒是他……
想到这里,商如意没好气的笑道:“我是只有你一个人的。”
“……”
“可你,不是还有新月公主吗?”
她这话,本是带着一点玩笑,戏谑,毕竟木已成舟,她就算介意,也不可能让宇文晔休了楚若胭,那么再说这话,也就无用。
可是,话音刚落,就感觉紧贴着她的那具胸膛微微一震。
“你是希望我……”
第719章 又“惹着”他了
“但我,不能休她。”
商如意一听,立刻挣扎了一下,却感觉宇文晔仍然紧抱着她,不允许她动弹一分一毫,那种感觉,好像之前在草原上,他每说一句话,都不准自己抬头看他一般。
虽然不能动,商如意还是立刻说道:“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说真的,她并非丝毫不介意,但,也没有这样的念头。
嫁娶之事并非儿戏,就算她和楚若胭勉强算是“情敌”,也没有到真的为敌,还一定要加害彼此的地步——楚若胭是以当初册封宇文愆为汉王的条件,嫁给宇文晔为侧妃的,这也的确帮了他们一把,虽然现在看来,落了一场空。
但,若她一定要宇文晔休了楚若胭,又或者,不让他二人在一起,这对女子而言不啻一种彻骨的羞辱,比起当初她拒婚宇文愆,改嫁宇文晔更甚。这位早就失去了父母,家国庇佑的公主,也就真的走到了绝路上。
这一点,倒是有些像绿绡。
说起来,公主与舞姬,说是贵贱有别,可身为女子,他们却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同为女子,商如意甚至做不到像刚刚的虞明月那样去羞辱一个女人,更妄论,这般去逼迫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她又道:“我真的,不是。”
环抱着她的双臂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只是因为抱得太紧,这一次商如意能清楚的感觉到,然后,她就听见宇文晔哑着声音道:“你也,完全不介意吗?”
“……”
这个时候,不知是心里最后一缕被驱散的寒意渗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商如意忽的福至心灵,感觉到了什么。
宇文晔,好像一直在意,她介不介意这件事。
现在再回想起来,从他告诉自己,他会纳楚若胭为侧妃开始——不,应该是从宇文渊提出这件事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自己的态度,两个人也几次因为这件事而心生不快,成了他们这一路上避不开的,心中的一根刺。
那个时候,再回想起虞明月挑唆的那些话,商如意有些回过神来。
难怪,宇文晔会真的被虞明月那些话挑拨了心绪。
自己一味地压制心中真实的想法,想要做一个大度的宇文少夫人,一个宽容平和的秦王妃,可这样毫不介意,或者说,完全没有吃醋的态度,对宇文晔而言,似乎就真的应证了虞明月的话——不论是过去的宇文二公子,还是如今的秦王殿下,都只是她商如意用来保护她家人的一个工具而已。
“……!”
想到这里,商如意总算明白过来。
她没有挣扎,只慢慢的抬起头,看向了那张近在咫尺,明明神情冷峻,却又在冷峻中浮现着一丝不确定,让他看上去反倒有些莫名的脆弱的脸庞,轻声道:“你希望我介意吗?”
宇文晔目光闪烁:“我——”
他的话没出口,商如意又轻声道:“可是,我介意了,又如何呢?”
“……”
“你不会休她……那她就永远在我们之间,不是吗?”
这一下,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说起来,这并非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从商如意知晓宇文渊会成为大盛王朝的高祖皇帝,而自己又拒婚了可能在将来的某次兵变中身亡的未来太子宇文愆之后,那么她嫁给宇文晔,未来的路会如何,她心中早就有数了。
若宇文晔真的能承继大统,那么他是一定会有后宫嫔妃的。
自己,也永远不是唯一的那个。
这也是她一直让自己不要去介意的原因,自己选的路,走上去之后又嫌硌脚,那不是矫情是什么?她需要面对的事情太多,这条路上又比这更硌脚的坎坷,实在顾不上这个。
只是,宇文晔显然要更在意这个得多。
在一片安静中,商如意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那双紧搂着自己腰肢的手臂慢慢的用力,将她抱了起来,坐到了他怀里,两个人更是面对面,他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一丝一毫的闪避。
他自己,也没有。
他说道:“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对她从无男女之情,只是把她当妹妹。但其实,自从父皇拿下长安,扶持楚成斐上位,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的归宿,也只能是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