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立刻响起了一阵锣鼓声,紧接着,便有士兵策马追了出来。
但,都已经太迟了。
这队人马行动迅疾,抓住了商如意之后只看了城内一眼,便不再流连,立刻朝着西边飞驰而去,不一会儿便将那些追赶他们的人马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商如意周身冰冷。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人非常熟悉如何追击猎物,更熟悉在马背上处理猎物,自己落到他手上,至少现在,要跑,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现在,座下的骏马狂奔,不断的颠簸着马背上的人,尤其是她,思绪早就被震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秦王妃?”
商如意的心一颤,抬起头来,对上了那张狼头面具,她看不清面具后的眼睛,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目光的冰冷锐利。
“你,是宇文晔的女人?”
“……!”
商如意的心狂跳不止。
但这个时候,否认也没用,毕竟刚刚追在她身后的那些人一直在高呼“秦王妃”三个字,这些人显然是听明白了,才突然冲出,抓住她的,否认不但没用,还更落了下乘。
想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坦然的对着那张冷冰冰的狼头面具:“你,又是谁?”
这个突厥人静了一下。
虽然狼头面具严严实实的盖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也遮掩了他所有的情绪,但商如意还是能感觉到,刚刚那一瞬间,他似乎有些惊异。
惊异眼前这个女人,会如此坦然。
敢如此坦然。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突然抬起一只手,掀开了脸上的面具。
顿时,一张英俊又粗犷的脸,映入商如意的眼帘。
这个人,大概二十来岁,虽然年轻,可皮肤粗糙,胡渣满脸,眼角眉梢都透着风霜岁月的痕迹,但即便是这样的痕迹,也磨不去他英俊的轮廓,更磨不平锐利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只有那张抿成一条线,此刻一角微微扬起的薄唇,给这张粗犷的脸增添了一抹若有似无的柔和。
商如意屏住了呼吸:“你是——”
这个男人并不低头看她,一双狼眼仍旧注视着前方。
“阿史那朱邪。”
第653章 他,要怎么选?!
夜幕降临。
寒风呼啸着吹过一片树林,枝叶摇晃,林涛阵阵,如同千军万马在这片漆黑的夜色中奔腾不止,令人心惊胆战。
但其实,树林中只有几骑人马而已。
这些人黄昏方至,来了之后便隐匿身影在这片树林当中,不论天气多冷,寒风如刀,他们都没有点燃一点火星,直到太阳落山,才看见他们走到树林边上,其中那个领头的精壮魁梧的身影,正是宇文晔。
只见他站在树林的边缘,一双冷峻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漆黑的天幕下,那团巨大的,如同卧虎一般匍匐在大地上的阴影。
那里正是他们今夜的目标——太原城。
之前与聂冲他们约定,要在今夜子时动手,他们便是来此处观察太原城的情况,但若大军直接出动容易被太原方面察觉,从而提前备战,所以他让大军缓行,到离此地相距数里的地方暂时不动,而他则带着申屠泰、善童儿等几个亲卫轻装简行来到这里。
现在,离约定的时间已经不足两个时辰。
因为是轻装简行,众人身上的衣裳都不算太厚实,虽然身强体壮不惧寒冷,但为了不被发现而完全不点篝火,就这么顶着冷风吹了半天下来,这滋味谁都不会太好受,几个亲兵都已经冷得嘴唇发紫,连申屠泰也打了两个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林地边的宇文晔。
身为秦王,他的衣衫也并不比寻常士兵的更厚实,还这半个多时辰就站在最冷的风口上,几乎一动不动,却没有一点感觉到寒冷的意思。
反倒,他的目光和神情,比那风还冷。
其实众人皆知这位秦王殿下性情坚毅,但今天,他的坚毅中却透着一种冷硬之感,好像故意要让自己冷一点,更冷一点,才能扑灭心中的无名之火一般。
看着他的背影,众人无声的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隐隐的忧虑——虽然不了解在县衙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今天出兵之前的情况的确有些奇怪。从来都十分关心军事的秦王妃竟然没有随军出征,哪怕此次与之前扶风的守城战不同,会危险得多,她身为王妃不必随行,可若在平时,她至少要露个面,为秦王所率领的大军送行才是。
但今天,她完全没有出现。
不仅没有出现,秦王在离开县衙之前,还留了不少人在县衙,那阵仗,像是在防止什么人逃跑似得。
再回想起从长春宫那边传来的消息,众人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所以这一路行来,包括在此地蹲守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人敢轻易说话,随行的人都有些小心翼翼的,直到这个时候,又一阵寒风袭来,吹过人的脸颊像刀割一样,风中还卷尘沙,一下子落入了宇文晔的眼睛。
他“唔”了一声,立刻低下头去。
申屠泰对着善童儿递了个眼色,善童儿眨眨眼睛,小心的走到他身边:“秦王殿下。”
“……”
宇文晔没有说话,只用力的揉了一下眼睛。
善童儿轻声道:“殿下,这个地方是风口,殿下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容易着凉。还是到树后去吧,这里有我守着。”
宇文晔淡淡道:“不必。”
“可是,你的身体——”
“我说,不必了。”
虽然只有两个字,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而其间,更夹杂着一丝与寻常不同的冷厉,再加上他抬起头来冷冷的看了一眼,眼睛充血通红的样子令人心惊,善童儿虽然并不是个胆小的孩子,这个时候也吓了一跳,还没说出口的话被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他嘟着嘴,无奈的回头看了申屠泰一眼。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的一个亲卫突然回过头去,看向了林地外的那条路——也就是他们来时的那条路。
“嗯?有人?”
听见他的声音,宇文晔和善童儿立刻转头看向他,宇文晔立刻道:“怎么了?”
那亲卫微蹙眉头又听了一下,轻声道:“殿下,好像有马蹄声过来。”
“哦?”
宇文晔眸子一沉,一挥手,众人立刻都在树后隐匿身形,不一会儿,果然看见一骑人马从小路上疾驰而来,却是钻进了树林里,口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哨声。一听到熟悉的哨声,善童儿他们立刻松了口气,急忙迎上去,盘问了两句便将人带了过来。
那正是宇文晔留在祁县的一个亲兵。
此刻,这人神情焦急,气喘吁吁的上前来对着他叩拜行礼:“拜见秦王殿下。”
“不必多礼。”
宇文晔只简单的一抬手便让他起来,然后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亲兵脸色有些苍白,看了他一眼,便立刻低下头去,颤抖着声音道:“小人,小人来向殿下报信,也向殿下……请罪。”
“你说什么?”
听到“请罪”二字,宇文晔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
他上前一步,低头看着那亲兵:“出什么事了,说!”
最后一个字他低喝出口,震得那亲兵哆嗦了一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殿下恕罪,我们,我们没看好王妃。”
“什么?!”
宇文晔一下子睁大了双眼,而周围的人也都大惊失色,尤其善童儿脸色都变了:“你说什么?如意姐姐她——”
宇文晔脸色沉下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亲兵说道:“我们,我们原本是在县衙守着王妃,但没想到,王妃打晕了给她送饭的那个丫头,装扮成那丫头的样子跑了出去;我们发现之后,急忙跟着,结果——还是没赶上,王妃出了城。”
宇文晔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晦暗的天色下,他的眼神也在那一点闪烁之后黯了下来,道:“她出城,难道,去长春宫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不仅冷,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
那亲兵又哆嗦了一下。
见此情形,宇文晔感觉到不对,眼神立刻又冷了起来,盯着那亲兵道:“嗯?”
那亲兵几乎不敢抬头看他,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我等追出城去,原本,原本已经要追上王妃了,但没想到,突然有一队人马冲出来,把王妃给,给抓走了。”
“什么!?”
这一下,连申屠泰和善童儿他们都按捺不住,发出了惊呼。
宇文晔的呼吸一下子窒住了。
他立刻道:“是谁?”
那亲兵道:“那伙人,看装束,像是——西突厥的人。领头的,带着一只狼头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