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舅父眼前最大的危机。”
“……!”
沈世言有些惊讶的看着商如意。
他这个外甥女虽然聪慧过人,但性情沉稳,少言不泄,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那么多话,还是关于朝政的分析。
沈世言道:“你——”
于氏焦虑的道:“还真是那么回事。老爷,那你该怎么办呢?”
商如意道:“依如意看来,舅父的身体本就不好,不如寻个机会告老还乡,离开朝廷这个是非纷争之地,也好颐养天年。”
于氏立刻道:“正是呢,我早就劝他了,别老想着什么忠君爱国,过好日子是正经。”
沈世言沉默不语的看着商如意,商如意似乎也察觉到舅父探究的眼神,忙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沈世言道:“这件事,让我再想想。”
“是。”
商如意整理好东西之后,便起身退出了他们的房间。
沈世言沉默了许久,回头看向自己的妻子,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如意病这一场之后,变得有点奇怪了。”
第9章 借尸还魂?!
于氏道:“什么意思?”
沈世言皱着眉头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不对劲。之前咱们商议她跟宇文愆的婚事的时候,她也没有反对,为什么病了一场,就死都不肯嫁给宇文愆了?”
于氏立刻道:“其实,我也奇怪这件事呢。”
沈世言道:“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如意这场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于氏想了想,道:“不就是一个月前,咱们那个时候刚刚定下她和宇文愆的婚事,然后我就带着她去半岩寺礼佛,乞求佛祖庇佑。我们坐船过河,她正靠窗看风景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奇怪的水声,然后,就起了一阵风。”
“一阵风?”
“是啊,说来也奇怪,那天天气还蛮热的,可那阵风却是透骨凉,吹得我们头昏脑涨的,如意当场就昏倒了。”
沈世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咱们如意,可从来不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弱质女子啊。”
“你是怀疑——”
“……”
沈世言沉默了许久,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轻声道:“我说不出什么缘故,只是担心,她别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什么意思?”
“我之前听过一些奇闻杂谈,说是,水里淹死的人阴魂不散,会找上过河的人……”
于氏闻言大惊,道:“你是说——借尸还魂?!”
“……!”
夫妇俩都被这不可思议的四个字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过了片刻,于氏立刻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借尸还魂,那活过来的肯定是不同的人。可如意的性情也没变啊,说话做事,跟往常也没什么不同。”
沈世言道:“她从来不对时政发表看法,可刚刚,她说的那些话——”
说到这个,于氏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老爷,这就是你多虑了。咱们如意话虽然不多,可心眼儿却不少,连龙门的战事她都关心着,你的事情,她能不挂在心上吗?”
“……”
“再说了,你那妹夫是什么人?如意从小就跟着他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只怕比我都多,他的女儿,能差吗。”
这话倒是让沈世言无法辩驳,喃喃道:“看来,是我多虑了。”
“……”
“但她为什么突然不愿意嫁给宇文愆?”
于氏想了想,说道:“我猜啊,只怕她本来就不愿意,只是她爹的遗愿她不能不遵从,但生了那场病,可能她也想开了,嫁人可不比其他的小事,那可是关系自己一辈子的。”
“……”
“再说了,小女儿的心事本来就难懂。当初你来我家提亲,我不也看不上你瘦不拉几,跟猴子一样嘛。可如今——”
沈世言面色一红,沉着脸道:“胡说什么!”
“你脸红什么,我都没脸红。”
“你,休要胡闹!”
夫妇二人说着说着便笑闹了起来。
谁都没有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外,正是刚刚要离开的商如意,她站在门口原是整理衣衫,却无意间听到了舅父舅母的那番话。
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神情复杂的离开了。
第10章 惜别
一转眼,便到了出发的日子。
天还没亮,商如意便已经穿戴整齐,当她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几辆马车和送亲的家丁已经候在那里。
而沈世言和于氏也站在门口,交代下面的人。
沈世言对领队高封道:“如今世道不太平,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谨慎,只走大路。今夜住宿也必须在官家驿站,我先让人去打好招呼了,只要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到达太原了。”
那高封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黝黑挺拔,对沈府忠心耿耿。
他说道:“老爷放心。”
一旁的于氏则对着陪嫁侍女图舍儿念叨着:“如意这一嫁过去,你可要好好的服侍。”
图舍儿是于氏陪嫁大丫鬟的女儿,母亲过世之后便养在沈府,跟商如意一起长大,两人情同姐妹,她聪明伶俐,是个极可靠的人。
她笑道:“夫人放心。”
于氏又低声道:“若如意在那边受了委屈,你也不准装眼瞎,得让我们知道。”
沈世言笑道:“你这是什么话。”
于氏道:“我不管,这么多年我可没弹过如意一指甲盖儿,她嫁了人也一样,不能让人欺负了。”
“你啊……”
沈世言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听到这些话,商如意只感到鼻子一酸,轻声道:“舅父,舅母。”
沈氏夫妇立刻回过头来。
为了此番出嫁,于氏特地为她做了好几套新衣裳,今天便上身了一件水红色的衣衫,简单又精致,加上稍事装扮,清扫峨眉淡点唇,更令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尤其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沉静又明亮,站在那里,恬静得如同画上走下来的小仙女。
明明之前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可这个时候看着她,却好像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她马上就要嫁人,不再是他们膝下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了。
想到这里,于氏悲从中来,一把抱住商如意呜咽着说道:“我的如意,你怎么就要嫁人了啊……”
“舅母……”
其实这些日子,商如意无一日不沉浸在淡淡的哀伤当中,只是不便表达出来,如今看着舅母对自己不舍的样子,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
沈世言和于氏都急了,忙要拉她起来,商如意却固执的跪在他夫妇二人面前,哽咽着说道:“如意拜谢舅父舅母教养之恩。今后,不能再承欢膝下,也不能再侍奉舅父舅母,只望二老能保重身体,一切顺遂。”
“……”
“舅父,您的膝盖一到冬天就酸痛,如意做了两副护膝,放在舅父的书房里。”
“……”
“还有舅母……少吃些甜的吧,您总是牙疼……”
于氏拉着她起来抱头痛哭,周围的人忙上来劝解,几人难舍难分的痛落了几滴泪,商如意才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马车。
时辰一到,车队便行驶离开了。
眼看着车队消失在长街的尽头,于氏哭得靠倒在了沈世言的肩上:“我这么大一个外甥女儿啊,就这么给人了……”
沈世言一听,跟妻子抱头哭在一起。
可是,他夫妇二人却都没有发现,一驾马车从小巷子里拐了出来,慢慢的跟在了送亲的车队后面。
第11章 恭喜啊,如意小姐
另一边的马车内,商如意看着已经被马车远远抛在身后的沈府,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泣不成声。
图舍儿叹了口气,将一块手帕递到商如意的面前。
“小姐,别哭了。”
“……”
“再哭,眼睛该肿了。”
“……”
“哎,幸好夫人没有陪着你一道去太原,不然你们这样哭下去,黄河水都要涨啦。”
商如意虽然伤心,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一把拿过手帕擦了擦脸,嘟囔着:“胡说什么!”
见她不哭了,图舍儿也笑了起来,柔声安慰道:“其实小姐也不用太伤心,洛阳离太原也不算太远,小姐若真的想念老爷夫人,回来看望他们便是。”
商如意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
嫁为人妇之后很多事情便会身不由己,也不再有少女时的自由自在了。
更何况,她嫁的,是宇文晔……
一想到那张冷峻的脸,还有他临走前说的那些话,商如意的心情又变得沉重了起来。
其实准备婚事的这些日子,她没有一天不为这件事忧心,不仅仅忧心她将来嫁到宇文家之后的命运,还有一点最让她不安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