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这些话,楚旸都听不到了。
甚至,她也明白,就算在楚旸的面前说,他也是听不进去的。
轻叹了口气之后,商如意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对上图舍儿忧虑的目光,她只淡淡说道:“回去,不要多嘴。”
图舍儿小心的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他们就回到了宇文府,商如意让图舍儿把买来的东西都收捡到一个盒子里,等去半岩寺的时候带上,然后自己便坐在屋子里休息养神。
明明昨天睡了那么长的时间,可一坐下,就感觉倦意像潮水一样袭来,商如意的眼皮耷拉了几下,竟然就靠在床榻上睡着了。
只是,这一次,睡得不如昨夜安稳。
不仅不安稳,她甚至睡得很不安,就好像睡在一片冰冷的湖面上,身下是薄如蝉翼的冰层,而周围全是熊熊烈火,那种炽热的温度还没灼烧到她身上,身下的冰已经消融殆尽,随即,她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窒息的感觉令她痛苦不堪,她拼命的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她就真的抓住了。
掌心里那温热又粗糙的质感是那么熟悉,给了她生的契机,她又是欢喜,又是庆幸,一下子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冷峻的面容。
宇文晔!
商如意一下子睁大了双眼,但,又好像并没有被吓着,只是从梦中登陆到现实里,有一点猝不及防的温暖和惊喜罢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这样弯下腰俯视自己多久了,连衣裳都只是脱下后随意的丢在床边,一半还拖在地上;而且,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再垂下眼,看向他的手——
正被她用力的抓着,十指紧扣!
商如意的脸一红,下意识的就要松开,可他却反倒一用力,扣着她的手不放。
商如意立刻轻声道:“你干什么?”
“……”
宇文晔并不立刻回答,只看着她:“你刚刚梦见什么了?”
“啊?”
“看你,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噩梦。”
“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
“……”
商如意迟疑了一下,她虽然不懂解梦,可梦中那种感觉她却并不陌生,是在她那一场大病之后便纠缠着她,到大婚之后也没少出现的阴影;甚至,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她大概也明白,自己心中的阴翳是从何而来的。
只是这一切,她还不能告诉眼前的人。
想了一会儿,她轻声道:“噩梦,都是吓人的。”
话刚说完,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用力的捏了一下,低头看向他已经反握住自己手的那只大手,两个人手心紧紧相贴,他的体温好像他的气息一般,源源不断的传到了她的身上。再看向他,只见宇文晔道:“还怕吗?”
“……”
原来,在梦中让她放心的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他的给。
商如意轻轻的摇了摇头,眼中的惊惶已经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暖暖的笑意。
宇文晔也笑了笑。
第266章 怕水?还是难受?
既然他已经回来了,商如意立刻就起身,先帮他收拾了衣裳,又让下人赶紧送晚饭过来,两个人这才坐到矮几边吃起来。自从宇文渊派人将宇文呈带走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用饭都不再去膳厅,只在房间里,虽不怎么规矩,但的确自在了许多。
一边吃饭,商如意一边问道:“今天,兵部的人传你过去?”
“嗯。”
“什么事啊?”
“还是之前兴洛仓一战的事,还有些要交接的。不过,守仓城的人,也就是之前带过去的那几千人,不再变动了。”
说到这里,宇文晔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但商如意却有些担心的问道:“之前,你在大理寺不是把什么都交代清楚了吗?怎么这一次,还要问啊?”
宇文晔抬头看向她,道:“你说为什么?”
“……”
商如意沉默下来。
她的思绪一下子飘走了,但也没飘远,反倒是飘回了昨夜,她在陷入沉睡之前,两个人最后谈起的话题。
她突然道:“朝廷打算怎么对河北用兵?”
宇文晔道:“我还当你把这件事都忘了。”
商如意急忙摇头,她怎么可能忘记这件事?从宇文晔告诉她雷家父女反了之后,她就隐隐感到,这件事就算此刻不落到宇文家的头上,最终,只怕也需要宇文家的参与。
果然,宇文晔道:“如今河北已经像铁板一块,直接攻打,几乎没有胜算,所以,朝廷打算分两路。”
“哪两路?”
“一路是对突厥,”
宇文晔伸手在桌上点了一下,道:“虽然之前在雁门关吃了突厥的亏,但如今内乱未清,朝廷还没有办法对突厥大规模的用兵。只是,父亲在山西一直没断过跟他们交手,只要他那边用点力气,河北这边的压力就能小很多。”
商如意微微蹙眉。
所以,还是要仰仗盛国公。
可是上一次,朝廷已经把派遣给他的兵马都削了,如今,是要他用自己的人马去对峙突厥吗?
不过,既然宇文渊做出了这样的牺牲,那他肯定对这件事的后果已经有了承担的准备,或者说,有了应对之策,如今真正让他们担心的反倒是——
商如意轻声道:“另一路,是不是要打王岗寨?”
宇文晔看了她一眼,眼角隐隐溢出些笑意,像是很满意似得,点点头。
商如意接着道:“兵部找你过去问话,是要弄清楚,你跟王岗军经过上一次兴洛仓大战之后,不可能再有机会勾连,所以——”
宇文晔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商如意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紧盯着他的眼睛:“会是你吗?”
宇文晔抬眼看向她:“你希望是我吗?”
“……”
商如意迟疑了一下,半晌,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身为辅国大将军,领兵平叛是职责;可上一次攻打兴洛仓,外有萧元邃,内有王绍及,甚至,头顶还有一只巨大的黑手,这样多面夹击都没能把他打下去,还能大获全胜的回来,天时地利人和,甚至运气,都不足以解释这一切的,只能说,宇文晔有着超乎她所识的,任何人的实力。
可再来一次,谁能保证,他仍能毫发无伤的回来?
更何况,他领兵出征,那自己又要——独守空闺?商如意不太愿意承认这四个字,但她的心里,也的确生出了这点“矫情”。
看着她矛盾的样子,宇文晔淡淡一笑,道:“朝廷,也是这么想的。”
“嗯?”
商如意一愣:“什么意思?”
宇文晔道:“朝廷也不知道,该不该让我去。”
商如意想了想,道:“那你想去吗?”
宇文晔看了她一眼,竟然出乎她意料的点了点头:“我想去。”
“你想去?”
商如意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但下一刻,宇文晔又慢慢悠悠的道:“不过,我想去,可不是想去跟王岗寨的人拼命——现在,也还不到我跟他们拼命的时候。”
商如意诧异的睁大双眼看着他。
想去,但不想去跟王岗寨的人拼命。那他是想去做什么?
她没问,宇文晔显然也并没打算再多说什么,两个人便又安静下来,默默的吃完晚饭,等到下人来收拾了碗碟,宇文晔这才转头看到放在屋子一边的盒子,问道:“那是什么?”
商如意道:“你不是说要去祭拜娘吗,我今天出去买了要用的东西。”
宇文晔微微蹙眉:“怎么刚好,就出去乱跑。”
“……”
提起这个,商如意微微有些心虚,只轻声说道:“我想着,是给娘要用的东西,还是我亲自置办才算是孝心;更何况,家里走了那么多人,也没多余的人手了。”
宇文晔看了她一眼,轻叹了口气。
如今,宇文家已经冷清得,他们不说话,整个府里都没什么声响了。
他说道:“过些日子,就好了。”
商如意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也没问,为什么过些日子就好了,又要过多久,反倒是宇文晔又问道:“那你的身体,如何?”
商如意笑道:“没事。”
宇文晔道:“那,明天我们就去半岩寺吧。”
商如意点点头。
于是到了第二天,两人收拾了一些东西,商如意只带着图舍儿,宇文晔带了穆先和两个亲随,一行人一大早便坐着马车离开了宇文家。
只是,在出城门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守城的士兵一见宇文家的人,急忙往上报,不一会儿,守城的副将便亲自过来,对着坐在马车里的宇文晔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大将军。”
虽然被拦在路中央,过往的行人也都纷纷侧目,但宇文晔丝毫没有生气,撩起帘子的一角看着对方,平静的说道:“你们拦我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