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却又说不必……?
商如意想要问他,是不是因为,有什么人,曾经这样叫过他。
但就在她欲言又止的时候,宇文晔已经起身走到屋子另一边的卧榻前躺下,也闭上了眼睛。
显然,是不打算再跟她说什么了。
商如意低头看了看小指尖上那红突突的燎泡,其实仍旧没有任何感觉,但这个时候,倒像是有一点热热的,烫烫的滋味流到心里去了。
她沉默着,也转身上了床。
这一夜,商如意仍然睡得很不安稳,乱糟糟的梦境令她如坠洪荒,可是,当耳边听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时间立刻睁开了双眼。
昨天早上,因为宇文晔的刻意亲近的举动让她几乎“丑态毕露”,所以这一整天,她的心里都像是悬着,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无措的样子。
可是,一睁眼,意料中的那个人却不在眼前。
商如意愣了一下,急忙转头去看,卧榻上,也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诧异的时候,门外已经响起了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少夫人?少夫人?”
商如意镇定下来,立刻应了一声,图舍儿和卧雪便推门进来,一个手里捧着水盆,一个手里拿着毛巾,过来服侍她起床洗漱,又整理了床铺。
商如意洗漱完毕,这才问道:“公子呢?”
话音刚落,就看见宇文晔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薄衫,腰带束得很紧,勾勒出蜂腰猿背的矫健身形,手上提着一把剑,大概是练了一会儿,额头脖子都是汗,身上蒸腾着一股男性的味道。
他一边擦汗,见商如意已经起身,便说道:“你起来了。”
“嗯,”
商如意有些不自在,并没再用“二哥”称呼他,只问道:“你,起这么早?”
“练剑。平时都要去军中操练,这两天没法去,就在院子里练练。”
“哦。”
商如意也知道是自己“连累”了他,并不打算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服侍他二人梳洗完毕,卧雪便从厨房拿来了早点,两人简简单单的吃完。
宇文晔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然后抬头看她:“今天,你想去什么地方?”
商如意一愣:“今天还要出去?”
宇文晔道:“若你不想出门,那就在家待一天。正好,跟慧姨学学管家。”
“……”
商如意想了想,道:“这件事,晚两天再说吧,我刚嫁过来,对府中的事都还不熟。”
宇文晔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想去哪儿?”
商如意想了想,突然道:“你,可以带我去军中看看吗?”
宇文晔眉头一蹙:“你要去军中?”
“可以吗?”
宇文晔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可不能坐马车。”
商如意道:“我能骑马的。”
“……”
他倒是想起了那天,她一骑人马从马匪的包围中冲出来的样子,沉默了一下,才道:“坐一会儿,消消食再去。”
商如意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好!”
第39章 我,忘形了
再一次骑上马,被风拂过脸颊的时候,商如意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虽然,只是隔了两天而已。
大概是因为这两天,又或者说,是自己订婚重病这段时间以来,过得太过压抑,让她承受了比之前十几年都更沉重的负担,这一坐上马背,她好像灵魂都回来了。
尤其出了城之后,商如意更是忍不住策马在道路上小跑了起来。
脆生生的马蹄声在耳边,响成了一阵欢快的乐曲。
“小姐!”
图舍儿也骑着马跟在后面,小声道:“小姐你慢一些,姑爷都被你甩在后面啦。”
话音刚落,就听见宇文晔道:“无妨。”
图舍儿急忙闭上了嘴。
只见宇文晔策马踱步,不紧不慢的跟着,而前方的商如意,此刻欢腾得像一只燕子,好像随时都要从马背上飞跃而起。
跑了一会儿,商如意还是勒着缰绳让马慢了下来,然后回头看向身后的宇文晔,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红扑扑的脸上被阳光照得连笑容都在发光。
她问道:“还有多久才到?”
宇文晔道:“就在前面了,军营附近若无战事不能疾驰,慢慢走吧。”
“好。”
商如意索性单手持缰绳,半仰着身子,优哉游哉的踱步起来。
宇文晔看着她,道:“你的骑术是真不错。”
没想到竟然从他的口中听到夸赞,但看看宇文晔难得没有冷面冷声的样子,知道是在外人面前需要假装,于是她也心安理得的“演”了起来,笑道:“以前我在突厥,跟突厥的小孩子比过骑射,我没输呢。只是这些年没怎么骑,都生疏了。”
宇文晔道:“你倒不谦虚。”
“谦虚过头就假了。”
“这么说,你还会射箭?”
“会是会,但那个时候年纪小,拉不开大弓,”
商如意说着,又笑了起来,道:“那个时候最喜欢拿着小弓在草原上射老鼠。草原上的老鼠那么大一只,烤着吃跟兔子一样。”
她越说越兴奋,不停的比划着,整张脸也随之生动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一直都是自己在说,而宇文晔只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立刻闭上了嘴。
他肯定嫌弃自己聒噪了。
商如意道:“不好意思,我,忘形了。”
宇文晔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脸,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抬起头看向前方,然后伸手一指:“到了。”
商如意抬起头来,只见前方一座大山拔地而起,高逾千仞,如同一座屏障般矗立在大地上,而在山脚下,则有一座庞大的军营依山而建,如鱼鳞般的营房紧密有序的排列着,校场之上,无数的军士正在列队操练,旌旗飘飞,呼声震天,一派肃杀的景象。
商如意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一阵风吹来,也卷裹着刀剑交击所激出的杀意,顿时,商如意和图舍儿座下的马不安的晃着脑袋,打起了响鼻。
商如意急忙附身摸着马脖子安抚它。
宇文晔道:“害怕了?”
商如意摇摇头。
宇文晔淡淡一笑,策马道:“走吧。”
第40章 为她出气
很快,他们一行人便进入了军营。
正中央是一条能同时容纳八匹马行走的大道,将整个军营分作东西两边,正前方是中军大帐,两边则是宽阔的练兵校场,此刻有数个军阵列队操练,再远一些,则是后勤补给的伙房和马房。
这时,伙房那边已经升起了数柱炊烟,而士兵们这个时候也正好操练完毕,准备休息。
一见宇文晔带着两个女子进入军营,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再看那骑在马背上,与宇文晔并行的女子年纪虽小,骑术却不差,见着这些士兵也并无羞怯的神态,反而泰然自若。
众人立刻明白,这位应该就是国公府新娶的少夫人。
这时,有两个高大壮硕的副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白面赤发,是个长相如鹰隼的胡人,另一名是中年人,黑面虬髯,显得粗狂无比。这两人同时向宇文晔行礼:“二公子。”
宇文晔道:“就操练完了?”
那胡人副官笑道:“今天起得比平时早半个时辰,公子虽未到,我们也不敢懈怠。”
说完,又转头看向商如意道:“这位就是少夫人吧?”
商如意点点头。
宇文晔这才说道:“他们是父亲的副将,达薄,还有黄公翼。”
两人立刻朝着商如意拱手行礼,商如意也客客气气的对他们点了点头。
宇文晔又道:“昨天抓的那伙叛军余孽呢?”
黄公翼道:“在马棚后面捆着。”
说着,他又咧嘴笑着:“这伙人敢打少夫人的主意,兄弟们已经为少夫人出了一口气了。”
商如意一愣——为她出气?什么意思?
宇文晔不动声色的道:“过去看看。”
于是,他们下了马,由这二人带着他们往马棚那边走去,刚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马粪马尿的味道,熏得图舍儿直发干呕。
两个副官看了她一眼,都忍不住笑。
但再一看商如意,却都有些惊讶,这位看着金尊玉贵,甚至有些娇滴滴的少夫人,竟然全然不受这种味道的影响,神色如常的跟着他们走在混着一点马粪的泥地里。
黄公翼低声道:“这位少夫人……是马场长大的吗?”
达薄冲着他摆了一下手,然后领着众人到了马棚后面,果然,这里用几根木桩子修成了一个简单的围栏,里面则绑着数十名俘虏,看衣着形貌便是之前在路上袭击商如意的那伙人,他们个个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好几个浑身上下几乎是血肉模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他们的身边还散落着不少拳头大的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