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商如意低呼一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幸好只摇晃了一下,就稳住了身形。
只是,当她再抬头的时候,楚旸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商如意吓得急忙又退了一步:“陛下恕罪,如意失仪了!”
“……”
楚旸却没有说话,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似乎是顷刻间,他眼中那狂热的血红渐渐褪去,低头看向下面,穿着白色罗袜的足尖立刻一缩,缩回了裙摆当中。
可那双过大的丝履,却留在了外面。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竟慢慢的蹲下身去,伸手拿起了那只丝履,看了看,接下来,再伸手去,竟然捉住了裙摆中,商如意竭力掩藏的自己那只雪白的细足。
这一捉,商如意吓得差点跳起来。
可细足已经隔着一层衣裙落入他掌中,她根本不敢动,只能颤声道:“陛下,陛下不可!”
楚旸却好像根本听不到。
他只用手掌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足,再看看另一只手中的丝履,然后笑道:“大了。”
“……”
“看来,是朕错估了。”
这一刻,商如意的呼吸都窒住了。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大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她,她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因为——楚旸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低下头,小心的将那丝履放到她脚下,再隔着一层衣裙捏着她的脚,轻轻的为她穿上。
然后,他淡淡笑道:“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啊。”
第192章 他,又冒犯她了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啪嗒一声。
一滴泪,落在了他的手背上,落下的一瞬间似乎还是滚烫,但立刻又变得凉津津了起来。
再抬头一看,商如意的眼中,泪水纷纷而落。
泪水晶莹剔透,夺眶而出之后便洒落在脚下,迅速没入了厚实的舆图地毯中,再无痕迹,可是,那泪水滴落的声音,却反倒在淙淙水流中显得那么突兀,沉甸甸的仿佛落在了人的心上。
楚旸第一次感到了一点心慌。
他急忙站起身来,下意识的要伸手去安抚眼前的这个女子,可手还未碰到她,就听见商如意沙哑的声音低声道:“请陛下今后,不要再对如意做这样的事。”
“……”
“更不要对如意,说这样的话!”
“……!”
楚旸的心里,从一点心慌,逐渐蔓延开,竟成了一点不知所措的痛了。
他有些明白过来,他,又冒犯她了。
只是上一次,面对“杨随意“,她可以走,甚至还可以怒斥,可面对皇帝,她走不了,更不能说出斥责的话,只能用泪水来表示她受到了冒犯,和她的怒意。
这是楚旸第一次知道,原来泪水是这么沉重,又这么丰富的东西。
他看着眼前低着头,不断落泪,却始终不肯再假辞色的商如意,终于长叹了一声,后退一步,道:“好,朕保证,今后不会再对你说这些话。”
“……”
“也不会再冒犯你了。”
一直听到他这句话,商如意才松了口气,拿出手帕来拭去了脸上的泪痕,然后轻声说道:“如意失态了。”
“……”
楚旸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却好像也知道,就算自己能一句话吓得她魂飞魄散,可自己却总是拿她没办法,他们两,倒像是有些相克的意思。
半晌,他苦笑了一声。
这,似乎也是他难得会有苦笑的时候,他转身往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那今后,朕就只与你谈国事了。”
商如意很快擦拭干净脸上,然后用带着一点鼻音的声音低低道:“陛下恕罪。”
“……”
“如意乃一介女流,见识浅薄,只怕未能与陛下远谋。”
“……”
“家国大事,还是应该与朝臣们商议才好。”
楚旸已经走回到刚刚他所站的位置,听见这句话,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道:“可是,朕想听你说话。”
……
相比之下,这句话,的确已经不算冒犯了。
商如意反倒谨慎了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朝廷中那么多见识广博的朝臣,而且,他们说的话跟自己的意思也是一样,甚至于,他们更能引经据典,更懂得切中要害,可楚旸却偏偏要花这些功夫把自己弄进宫来,只是因为——想听她说话?
她的话,和别人的话,又有什么不同呢?
就在她内心无比惶乱的时候,楚旸又看着她:“你为什么不说话?”
商如意道:“陛下要如意说什么?”
“说,”
楚旸微微一笑,道:“说,你认为朕的这个国策,好不好?”
“……”
“国策”二字一出,商如意已经完全不敢说话了。
所以,楚旸并不是一时发疯般的兴起,也不是深入骨髓的执念,而是他对于自己治下的大业王朝的责任与期望——他一定要征伐了辽东,而辽东,不过是一个开始。
商如意有很多话可以奉承,也有很多话可以劝谏。
可这个时候,她却说不出话来。
但她越沉默,楚旸的目光却越焦灼的凝聚在她的双眼中,灼灼的盯着她不放:“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完,他又往她的面前走了一步。
可这一步,却像是一个人踏入雷池一般,商如意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虽然没有立刻退开,但她脸上那明显戒备又惊惶的神情还是让楚旸的心里一沉,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却又在心中自嘲。
何时,他竟然会在意“别人”的喜怒哀乐了?
可是,眼前这个女子的惊恐和抗拒,却真的像是拿捏住了他,他也不能再靠近,只能又盯着她的双眼,道:“说话啊。”
“……”
见他不再逼近,商如意这才松了口气,但也知道,这是自己跟这位任性妄为的天子之间,唯一可以拉锯的东西。
别的,她不能再忤逆他。
想到这里,她又思虑半晌,才轻声说道:“陛下真的一定要攻打辽东?”
楚旸道:“当然。”
商如意道:“那,粮草何来?”
“……”
这一句话,就让偌大一个宫殿立刻陷入了沉静。
甚至连脚下那淙淙流水声,也凝滞了一刻似得。
楚旸的呼吸一窒,但立刻就说道:“朕说的是攻打辽东的大事,并不是步骤。”
商如意道:“可是,粮草比任何攻打的步骤都更重要。”
“……”
“上一次,陛下是让如意的公公前往辽西督运粮草,而那些粮草,我们也看到,是从兴洛仓往辽西一路运过去,期间路上消耗逾半,但以兴洛仓屯粮之巨,倒也并不在意这点损耗。“
“……”
“可是现在,兴洛仓已经被王岗军占领。”
“……”
“陛下要攻打辽东,哪里再能找那么多的粮草以供数十万大军?”
提起这个,楚旸的脸上浮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道:“凤臣,不是明日就要出征了吗?”
“……”
“难道,你不信他能打败王岗军,夺回兴洛仓?”
这句话,却像是一根针,一下子扎进了商如意的心里,她蓦地感到心口一阵凉意,甚至连脚底不断升起的热气,都驱不散这一刻的冰冷。
她咬了咬下唇,道:“不,当然不是。”
楚旸微微咪起双眼:“那,粮草之事,何足道哉?”
“可是——”
商如意的心越发的慌乱起来,再要说什么,却见楚旸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虽然那双细长的凤目中还是淡淡的笑意,可他的脸上,却有一种阴沉之色慢慢浮现出来,道:“如果宇文晔不能打败王岗军,坏了朕的大计,那他就是我大业王朝的罪人!”
“……”
“到那个时候——国法无情!”
第193章 再无人,可倾听他的心声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那一点阴霾,此刻愈加深重,甚至变成了一片驱不散的黑雾,将商如意彻底的笼罩了起来,她呆呆的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只感到周身冰冷,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楚旸,对宇文晔,起了杀心!
这个事实,终于由他亲口说出,而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但其实,她并非全无知晓,毕竟在太原城中会面的时候,楚旸就曾告诉过她,自己为了一个女人,要跟宇文晔结仇,当时她所能猜想到的,不过是些风月之事,之后知晓了他的身份,也就明白,让他最心爱的女儿伤心痛苦的男子,自然是不能容于皇帝眼中。
可现在再看,再大的儿女私情,也比不过国事。
楚旸对盛国公的猜忌由来已久——甚至,也不止盛国公,朝中那些手中握有兵马,功高盖主,时刻威胁到皇帝权威的重臣们,都是他猜忌的对象,宇文渊不过是最突出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