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时候,已经迟了。
带着无尽的悔恨和不甘,又一股鲜血从他的嘴里喷涌出来,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掏空的麻袋,软倒下去,彻底没了生息。
“哼!”
萧元邃冷笑一声,这才慢慢站起身来。
而这一变故也彻底惊呆了周围的人,尤其是跟着商寿非进入这桃花寺的人,他们原本只是进来烤一烤火,顺便看着商寿非奚落右千牛卫的人,毕竟这件事他们也不是没干过,之前还跟骁卫军的人动过手,就算真的闹起来,也只是打一架而已。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萧元邃竟然会一出手,就杀了商寿非!
他杀了商寿非!
“杀,杀——”
刚刚还紧跟在商寿非身边的一个亲兵满脸惊恐的指着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的商寿非,哆哆嗦嗦结结巴巴了半天,终于撕心裂肺的大喊起来:“杀人啦!”
喊完,他一个箭步便往门外冲去。
可就在这时,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抚过刃口,抹掉上面的鲜血的萧元邃半眯起眼睛,对着身后的人道:“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他背后的人立刻冲了上来。
这些人本来就是从王岗寨开始就跟随他的,比起现在长安城内的那些官员将领,他们自然是更熟悉萧元邃,也几乎本能的听从他的指令,更何况刚刚商寿非奚落他们的那些话本就激怒了这些人,让他们按着心头的怒火不能自已,现在萧元邃一动手,他们哪有不跟随的!
几个年轻人立刻冲上来,不一会儿,大殿内又横七竖八的倒下了好几具尸体。
众人动了一回手,全都气喘吁吁的,手中的刀剑沾满了鲜血,他们慢慢的聚拢到萧元邃的身边,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些回过神来,有人说道:“萧,萧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这件事要是传回去,那我们不是就完了?”
“是啊,该怎么办?”
萧元邃冷冷的看着这一张张恢复了惊恐表情的脸,没有说话,但下一刻,他们突然感觉到一阵凛冽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将大殿中央的那堆篝火都险些吹熄了,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萧元邃转过头去,只见刚刚还只开了一条缝的大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大半,外面闪过了一个身影,正是商寿非留在外面把风的人,他大概也是听到了这里面的动静,所以推开门探头一看,就看到了这里面的场景,顿时吓得他肝胆俱碎,再一对上萧元邃冷凝的眼眸,立刻转身向外跑去。
一边跑,一边大喊:“萧元邃,萧元邃杀人啦!商将军被杀了!”
寂静的夜晚,那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雨夜。
几个人顿时慌了,急忙就要追上去,但不到他们冲出佛堂,就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然后,佛寺的大门外,有人上马飞快的跑开了。
一个士兵冲出去,也只看到那几骑人马在雨夜中消失的背影,但他们离开的方向并不是筑鼎原上面的桃林,而是往西边去了。
那条路,是回长安的路。
这士兵急忙跑回大殿对萧元邃道:“他们回长安去了,大哥,要追吗!”
萧元邃轻轻的摇了摇头。
一瞬间,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们也才意识到他们刚刚做了什么,虽然商寿非可恶至极,可毕竟是朝廷的官员,堂堂的左千牛卫大将军,而且是奉太子和齐王之命前来盯着他们的,竟然在这里就被他们杀了,如果消息一传回长安,那他们岂不是就成了叛逆?
到那个时候,只怕整个大盛王朝都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众人慌忙对着萧元邃道:“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被皇帝知道我们——造反,那可是大逆不道啊!”
“到时候我们岂不是都要被杀头?”
眼看着众人惊惶失措的样子,萧元邃却反倒更加冷静了一些,他不动声色的将那只一直被他藏在手心里的耳坠又放回了袖子里,然后收起手中的匕首,道:“造反?太子和齐王让我们来做的,难道就不是造反?”
众人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他。
萧元邃冷静的擦干净沾在手上的鲜血,一脚将倒在地上的商寿非的尸体踢开,竟又坐回了篝火前,伸手拢在火焰外围烤了烤,然后说道:“既然都是造反,那怎么反不是反?”
“……”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慌意乱,可他这样的镇定倒是让众人不由自主的就以他为主心骨,默默地靠拢上来,有人轻声道:“大哥,你想要做什么?”
萧元邃看了他们一眼,才说道:“你们难道看不出来,我们这些人只不过是宇文愆和宇文呈手下的炮灰,让我们来阻击宇文晔是最危险的行动,可胜负不论,最大的功劳就是要留给潼关和长安那边两路夹击过来的人。”
“……”
“我们从头到尾,只是他们的踏脚石而已。”
“……”
“这样,你们还要这么乖乖的听话吗?”
这番话一下子说进了所有人的心里,众人立刻说道:“没错,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立功,功劳都是别人的!”
“连商寿非这样的废物都敢轻看我们!”
“将来,我们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听着众人义愤填膺的话语,萧元邃淡淡道:“既然都是要造反,那不如为自己而反!赢了,那就是千秋基业;输了……就算是死,也是顶天立地的死!”
一番话,立刻勾起了众人心中的热血,他们纷纷道:“大哥,你想要怎么做,我们跟你!”
萧元邃看着他们:“马上召集右千牛卫的人马,今夜休息养足精神,明天,随我杀回长安!”
众人立刻道:“是!”
于是有几个人立刻冒雨跑了出去,去通知筑鼎原上驻扎埋伏的大队人马让他们立刻回来听从萧元邃的指挥,同时剩下的人拖走了大殿上的那几具尸体,只是剩下的鲜血无法清洗干净,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佛堂,这种诡异又残忍的感觉越发让人感到不安。
于是,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慌,跟在萧元邃身边道:“大哥,刚刚商寿非的手下逃走了好几个,怎么办?”
萧元邃道:“那又如何?”
那人道:“我们不去阻拦吗?如果他们回去通风报信的话,那长安那边岂不是会早做准备?到时候我们回去,只怕会羊入虎口。”
萧元邃冷笑道:“我就是要他们早做准备。”
“什么?”
这番话一下子惊呆了众人,几个士兵也纷纷重新围到了他的周围,疑惑不解的看着萧元邃深邃的眼眸,只见他一边烤着火,一边淡淡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太子和齐王手下的,等他们回去把消息传开,我们再回长安,就说——太子反了!”
“……”
“到那个时候,长安必乱!”
一听这话,众人又是一惊,有人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但,他们也明白萧元邃的计划,于是纷纷退了下去。
萧元邃仍旧坐在篝火前,那双仿佛凝结了寒冰的眼睛看着面前扑腾闪耀的火光,许久,喃喃道:“这样,你们就是……”
第1272章 三杯酒
七月初二,正是秦王奉旨,调迁洛阳的日子。
之前接连下了几天大雨,整个长安城都被雨水浸泡得几乎快要发霉了,总算在这一天迎来了一个晴朗的早晨和干燥的风,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畅。
但当阳光穿破云层照射下来,将之前雨天遗留下来的清冷潮湿一扫而尽时,空气很快炽热起来。
城门口,也挤满了人。
大半个长安城的人几乎都到了这里,以至于两边坊市内的街巷也都被挤得水泄不通,而朝廷还出动了不少士兵前来维持秩序,将这些前来看热闹的老百姓控制在大道的两侧,众人都伸长了脖子,还有些人则攀爬上了坊市中的阁楼和房顶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专注的盯着长长的朱雀大道上。
不一会儿,沉重又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偌大的长安城,成千上万的民众,这一下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是在前方宽大奢美的金车缓缓驶向明德门,映着阳光反射出耀眼的金光刺向他们的眼睛的时候,老百姓们纷纷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车不停,缓缓的驶向城门口,护卫在皇帝的御辇两边的自然是羽林卫;而跟在羽林卫身后的,便是秦王府的大队人马。
这一下,人群出现了一些隐隐的悸动。
有些人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队伍最前列的秦王殿下,他面如冠玉,神情冷峻,哪怕只穿着普通的衣衫,周身也散发出不怒自威,令人不敢逼视的强悍与勇武,座下一匹通体雪白,健硕如龙的汗血宝马,更令他有一种站在云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卓尔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