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九重次第开,玉马金车踏云来,
一觞合欢香消尽,妆成青女下瑶台。
字迹显然有些潦草,是匆匆而做,但笔力沉稳,撇捺之间锋芒毕露,透着一种武人的张扬和自信。
商如意的脸有些微微发烫。
女孩子,没有不在意自己的容貌的,商如意知道自己容貌不坏,可比起宇文晔那出类拔萃的英俊,身为新娘子的她,的确是逊色了一些。
却没想到,他这首催妆诗,将她描绘得如天仙一般。
一旁的图舍儿也忍不住轻笑道:“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商如意道:“小声些。”
话音刚落,外头有年轻人大喊道:“仙女还不下凡吗?”
众人又哄笑了起来。
商如意慢慢的站起身来,图舍儿急忙扶着她走了出去。
大门一开,外头的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天色将晚未晚,夕阳斜照,也将新娘子一身嫁衣照得明艳亮眼,更衬得她脸颊如火,笑靥如花。
众人纷纷说道:“新娘子出来啦!”
商如意抬眼,只见眼前站着好几个来迎亲的世家公子,全都衣着华美,风流倜傥,而站在正中央的,正是一身红衣的宇文晔。
哪怕隔着一层扇面,也能辨认出他挺拔的身形,尤其站在一群贵公子当中,不但没有泯然众人,反倒愈显得高大英俊,玉树临风。
商如意的脸上又是一烫。
这时,图舍儿轻声道:“姑爷怎么不笑啊?”
商如意一愣。
下一刻,图舍儿又在她耳边轻声笑道:“我知道了,他肯定跟小姐你一样,不好意思。”
商如意抬头看向宇文晔的时候,他的目光微微闪烁起来。
在看见商如意步出房门的一刹那,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就闪过了一道光,随即,唇角微微一勾,挑起了一抹似是笑意的弧度。
周围的人已经大喊了起来——
“仙女下凡啦!”
“青女下瑶台,快接回家吧!”
这时,宇文晔慢慢的走到了她的面前,对着她伸出了一只手。
这一刻,天地好像都安静了。
周围人的欢笑,喧闹,仿佛一下子都离得很远,商如意只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然后,耳边响起了他低沉的声音——
“走吧。”
商如意红着脸,将手放到了他的手中。
第23章 幸好当初——
夕阳一点一点的下坠,终于,在天边敛起了最后一缕阳光的时候,迎亲的队伍回到了国公府。
这里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府中已经坐满了宾客。
商如意从花轿中走下来,抬头看到这样一座热闹的府邸的时候,神情一时恍惚。
这里,就是国公府。
也是她后半生的家了。
突然,眼前的灯火通明一阵恍惚,隔着却扇半透明的扇面,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她好像看到这座府邸的光芒隐隐化作一条长龙,直冲天际!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热闹的锣鼓声响起,将她的神识拉了回来。
该进府了。
身边的宇文晔已经抬起头来,迈步走了进去,商如意也跟着走进了这座国公府。
府内,高朋满座。
商如意的耳朵几乎被喧天锣鼓声挤满了,而一抬头,就看到大堂正前方,高堂之位上,坐着两个身影。
那高大黝黑的,自然是盛国公宇文渊,此刻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喜气的长袍,腰间还挂了一只玉佩,杀伐之气尽褪,看上去就像个富态的富家翁。
而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纤瘦的身影。
那正是他的夫人,宇文晔的生母——官云暮。
这位官夫人四十出头,因为常年缠绵病榻,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更苍老一些,但即便如此,憔悴的面容和略带病态的神情也遮掩不住她优雅端庄,年轻时必然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一看到她,商如意的呼吸又紧绷了起来。
之前在沈府中,她算是过了宇文渊,也就是未来公公那一关,可谁都知道,身为媳妇,最难过的是婆婆这一关,连于氏也告诉她,这位官夫人不常见人,心性脾气如何尚不得知,让她千万要小心应对。
想到这里,商如意的脚步都更沉重了几分。
不过,她巡视了一眼,却发现,堂上好像少了一个人。
宇文愆……好像不在。
难道,他有意避开了?这样也好,至少避免了尴尬。
就在这时,他们两人已经走到了大堂中央,有人将软垫摆在了他们的面前,司仪站在一旁大喊:“新人到,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天地一拜。
司仪又喊:“二拜高堂!”
两人便转过身来,对着盛国公夫妇二人深深的叩拜下去。
“快起来!快起来!”
宇文渊和官云暮夫妇二人忙的伸手将两人扶起。
宇文渊本就对这个故人之女满意得不得了,刚刚看到这一对新人走进来,自己的二儿子高大俊朗,儿媳虽然手持却扇遮面,也能看得出仪态端庄,落落大方,姗姗莲步间尽展大家闺秀的风范,俨然一对璧人。
宇文渊得意的笑道:“看看我这佳儿佳妇,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众人纷纷道:“那是当然。”
宇文渊得意洋洋的道:“幸好当初——”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不高不低,但有些急切的声音打断了。
“父亲!”
商如意下意识的转头一看,正是站在自己身边的宇文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宇文晔的眼角眉梢虽然还保持着一点淡淡的笑容,但目光已经冷峻得与初见时无异。
立刻,喜堂上的气氛仿佛一下子凝滞了。
第24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时,坐在一旁的官云暮伸手拉了宇文渊一把,轻声道:“夫君,还没礼成呢,你说这些话太心急了。”
宇文渊大笑道:“好,你们继续。”
这时,司仪才又大声道:“夫妻对拜。”
商如意慢慢的转过身来,身边的宇文晔也转向了她,两人在诸多宾客的注目下慢慢的俯身行了个礼。
礼成!
这一刻,商如意的心又咚咚的跳了起来。
从离开沈府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要开启完全不同的下半生,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恍惚的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嫁人了。
嫁给了眼前的这个人。
红烛高照,他俊朗的面容愈加清晰,就在商如意想要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时,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就是我嫂嫂?”
转头一看,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走到了官云暮的身边,他衣着华美,虽然年纪不大,却格外的魁梧壮实,一双虎目闪烁着一点骄纵,甚至蛮横的光。
这少年就是宇文家的三公子,宇文呈。
官云暮伸手捂着嘴轻咳了两声,才说道:“是啊,这就是你的嫂嫂。”
宇文呈仰着下巴,上下打量了商如意一番,突然道:“是大嫂嫂,还是二嫂嫂啊?”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上的气氛都僵住了。
商如意的脸色也变了。
她悔婚的事只在两家人知晓,可外人也不是傻子,商家与宇文家定下婚约,如今,大公子宇文愆仍然未娶,二弟却先成亲;再加上宇文晔成亲,身为大哥的宇文愆却不在场——明显是婚事中间出了差错。
宇文呈一句话,就把这一切都掀开了!
宇文渊顿时沉下脸来,斥道:“莫要胡说。”
那孩子也不怕,只做了个鬼脸,就被那慧姨拉到一边去玩了。
而剩下大堂上的人都窃窃私语着,目光也落到了新娘子的身上,商如意只感到如芒在背。
幸好,司仪的反应很快,立刻大声道:“礼成!送入洞房!”
这一声唱和,周围的宾客全都鼓掌欢笑了起来,随即,那一群男女傧相又走上前来,簇拥着他们这一对新人往新房走去。
这一路走去,红灯高照,喜气盈盈。
可因为刚刚在喜堂上那一幕,商如意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连带着脚步也有些发沉,好几次险些踩到衣角跌倒。
慌乱与茫然的情绪交织中,他们走进了新房门口。
人群中有人高喊道:“新人入洞房!”
然后,有人伸手过去,一把将房门推开。
一阵风忽的从他们的身后吹过,灌进了眼前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房间,雕梁画柱,精致得也有些过分,陈设和之前别苑里的房间一般,显得十分雅致,墙上挂着一副水墨画,看来并非古董名作,但层峦叠嶂,隐去了无数的险峻,看得出,主人是个心中有丘壑的人。
商如意走进房中,愣愣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这时,身后传来了几个少年的调侃声:“我们就不打扰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