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会喜欢你_行不晚【完结】(12)

  已经晚上十点半,医院里到处是人。

  陈景川跑进急诊室,询问骨科的位置。

  骨外科在五楼B区,他没等电梯,一口气跑了上去。

  陈景川到达B区走廊,一眼就看见等在外面的苏秀兰,女人扎着一个低马尾,衣服还没来的及换,前面还系着围裙。

  她垂着头,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仿佛丢了魂。

  陈景川走过去小声叫了一句:“秀兰姐。”

  苏秀兰手里拿着缴费单,眼眶有点红,语无论次道:“你哥刚从急诊室转到这里,医生说要拍个片做个检查,怕是骨折。山哥昨天在烧烤店忙到半夜,今天白天原本在休息,是我叫他帮我搬纸箱,都怪我...没想箱子根本不结实,上楼梯时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他被绊了一下,才摔了。”

  “秀兰姐,别这么想,这只是个意外,你去椅子上休息一下,我哥应该马上能出来。”

  陈景川站在门口,透过

  玻璃窗探查里面的情况。

  医生将陈景山挪到仪器上,待他躺平,仪器开始扫描。

  几分钟后,陈景山坐在轮椅上被推了出来。

  医生跟在后面,“病人家属在吗?”

  陈景川立马凑上前去:“医生,我是病人家属。”

  苏秀兰背过身擦了擦脸,尽量平静地接过轮椅。

  陈景山此刻满头大汗,嘴唇有些发白,侧脸有一处擦伤,他虚弱地说:“小川,秀兰你们别担心,我没事。”

  “到现在还逞强。”

  苏秀兰一激动,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陈景山左腿裤管被卷到根部,露出半截残肢,周围又红又肿,因为长期被凹槽磨,皮肤烂一层又一层,留下陈年不愈的暗沉。

  医生适时安抚:“家属先别着急,具体情况还要看片子的结果,我建议今晚先留医院观察。”

  结果出来的很快,万幸的是陈景山只是右腿有些骨裂,再加上一些软组织挫伤,其余没什么大碍。

  陈景川取完药,返回时在病房门口碰到夜间查房的医生。

  医生叫住他:“小伙子,里面是你什么人?”

  陈景川回答:“他是我哥。”

  “这样啊,你们父母呢?”

  提到父母,陈景川顿了顿,如实道:“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癯,梳个大背头,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很权威。

  他见陈景川身上穿着校服,再想到病房里的陈景山,心里不免有些同情。斟酌一番后,开口说:“是这样的,今天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支撑你哥左腿义肢松动打滑,如果不及时换掉,以后大概率还会发生意外。”

  他回想一下当时给陈景山检查的场景,男人被送来时,疼地话都说不了,怀里还死死抱住义肢。

  不,这哪能叫义肢,分明就是个木棍!

  陈景川喉咙有些干涩,“如果要换义肢的话,大概需要多少钱?”

  医生瞧着眼前外表尚且青涩的少年,他的气质较同龄人成熟太多,透露着一股与他这个年纪并不符合的担当。

  “市面上做假肢的医疗器械公司不少,你回去可以了解一下,我不做推荐,这个根据自身情况,需要量身订做,并且材质不同、安装难度、还有仿真程度等都会影响价格,从几千到几十万都有,下身一般在2-8万左右,使用寿命大概在3到5年。”

  陈景川仔细记下医生的话,心底却盘算怎么弄到这些钱。

  依照他哥的想法,一定不舍得花这些钱。

  在陈景川印象中,他哥用过拐棍,杵在腋下的那种,后来为了干活方便,又找木匠做了这个便宜假肢。

  他们父母去世早,除了一屁股债什么也没能留下。

  回到病房时,里面似有争吵的声音,陈景川没有推门进去。

  陈景山躺在床上,因疼痛五官轻轻拧在一起,稍显颓败,他开口:“苏秀兰,你回去吧,别跟着我了行不行。”

  他一个废人有什么值得她死心塌地的。

  苏秀兰站在病床前,肩膀颤动,眼里含着泪问:“陈景山,你赶我走是认真的吗?”

  陈景山满脸无所谓:“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了,你一个女人家,没名没分在我这,算...是个什么事?”

  这话挺伤人。

  说这话时,他胸口似有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肉,泛着细密的疼。

  陈景山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手却在被子下死死捏成拳头。

  苏秀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微扬着下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景山,你真的挺混蛋的。”

  陈景山别过脸去,不敢直视她脆弱的眼睛,生怕一下秒会心软:“对,我就是个混蛋。”

  这话就这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衣服上沾的一粒不起眼的灰尘。

  病房里寂静片刻。

  苏秀兰用手掌揩了揩眼角,她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陈景山,“算了,你是病人,今天就不跟你计较。”

  陈景山见她油盐不进,转过头正想说什么时,陈景川推门进来。

  苏秀兰赶紧抹了一把脸,又换上熟悉的笑:“小川啊,这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学,你哥这有我守着就行。”

  陈景川看了一眼他哥。

  男人收敛了情绪,似乎还有点憋屈。

  陈景川说:“没事,我跟老师请了明天的假,秀兰姐我在这守着吧,你明早来替我就好。”

  苏秀兰没再推辞:“好,我先回烧烤店,有些食材还要提前准备。”

  -

  病房里有个小电视机,此刻正在播放新闻。

  陈景川点了一些包子和粥,他分了一大半给陈景山。

  陈景山边喝粥边看新闻,吸溜声音贼大,几乎掩盖了电视机的声音。

  “这外卖是方便,还能送到病房门口。”陈景山瞅了平台的打包袋,“我看咱们店也可以加入外卖平台,你说呢阿川。”

  陈景川点头:“这个线上申请入驻就可以。”

  陈景山说:“行,那这两天你把店里收款的二维码给做一下。”

  “嗯。”

  吃完饭,陈景山惬意地靠在枕头上,腿倒是不怎么疼,就是动起来还有点不太方便。

  陈景川躺在隔壁空床,脑海里一直在想怎凑钱。

  陈景山问:“这个点怎么还不睡,快一点了。”

  陈景川说:“有点睡不着,你跟秀兰姐吵架了?”

  “没有,这丫头死心眼,倔的像头牛,我劝劝她。”

  “你真不怕秀兰姐走了。”

  苏秀兰和他哥的具体情况他不清楚,但他看的出来陈景山是真喜欢苏秀兰。

  陈景山没说话。

  沉默片刻,陈景川问:“哥,我是不是你的累赘?”

  陈景山不解:“怎么会这么想?”

  陈景川望着天花板:“如果没有我,你应该不必这么辛苦。”

  陈景山比陈景川大十二岁,今年也才不过28岁。十二年前陈家出了一场车祸,当时陈大兵骑着摩托载着陈景山和他妈。陈大兵是个包工头,那天是工地发工资的日子,他手里欠着几十个工友的工资,为了替工友讨要工资,一家三口在去找开发商要钱的路上跟一辆大货车迎面相撞。

  两个大人被撞飞十几米远,当场死亡。

  唯独陈景山保住了命,却也少了一条腿。

  后来工程开发商跑路,老板不认账,留下陈大兵的手里欠条,父债子偿。

  陈景山醒来后,颓废了许久,他整天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失去左腿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返回校园,少年意气轰然坍塌,有了轻生的念头。

  那时候陈景川四岁,还没上小学,在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的年纪,突然失去了双亲。

  他望着床上的哥哥,害怕极了,说不清害怕什么。

  或许是跟父母离开的悄无声息一样,他怕某天陈景山也会消失在世界上。

  于是他终日守在陈景山床边,困了就蜷缩陈景山身边眯一下。

  夜晚困意来袭,陈景川吭哧翻上床,小胖手放在陈景山鼻子下,学着电视里的情节,试探陈景山的呼吸。确认陈景山呼吸均匀,他才钻进被窝里。

  过了好久,睡梦中矮团子迷糊说了声“哥哥,别怕。”

  陈景山那时其实没睡,黑暗里他睁开眼睛,手里的剪刀嘭地掉在床下,脸上冰凉一片。

  陈景山有些恍惚,眼前的小团子忽然就长大了,他说:“小川,你从来不是我的负担。”

  是救赎。

  -

  周二的课比较轻松,上午语文和生物,下午是英语和历史。

  叶文忠在黑板上画着时间轴,滔滔不绝讲着鸦片战争。

  千意快速记着笔记。

  客观上说,叶文忠讲课十分清晰,逻辑性强,如果不那么区别对待学生,或者说不那么明显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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