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了我的人生，只是，我这辈子也是注定要亏欠徐慎的，虽然他在物质上可以过的比大多数人都要好，可他那个姐姐......你不知道，他从小活的就像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所以才性格阴暗，邪风似的冷飕飕的。”
“你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你是第一个维护他的人。说真的，打心底，我还是挺感谢你的。自从跟你在一起，他变得开朗了很多，有时候，也暖烘烘的，透着正气。”
一番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激起黎贞心里的愧念。
她抬眼，见李素一瞬不眨地看着自己，仿佛审判，黎贞心里莫名心虚害怕了一瞬，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往嘴边送。
水灌下去，浇灭燥热，人又能冷静沉着些。
黎贞握着杯子，心志坚定道：“李素，出国留学吧。你跟徐慎先走，以后咱们就在外面生活。没人了解你跟徐慎的过去，你们重新开始。”
“什么？”李素有些发懵，她没想到自己会被规划进黎贞与徐慎的未来。
黎贞忍不住伸出手，紧握李素的双手：“你爸妈那边我会去跟他们说清楚的，你们要去就读的学校，我也都已经安排好了，没问题的。”
黎贞的手很烫，带着湿岑岑的汗意，出卖她心底的紧张。
李素只觉得自己好似被烫了一下，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藏在桌下，防备地往后坐了坐，她直直地盯着黎贞，目光带着警告。
李素：“阿姨，我不明白你。”
黎贞肯定道：“不，你明白，你只是不敢面对。——李素，跟徐慎远走高飞，对现在的你而言，依然是最好的选择。”
李素又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黎贞。
黎贞毫不避讳道：“他人的伤害再深，也比不上家人失望的眼神。跟我们在一起，就算有不适从的地方，也比你活在如今的家里好受。”
“李素，孩子，你可能要到很久以后才会懂，如今你离开了。你妈妈反而会牵挂你，可你在她身边，她恰恰会恨你，一辈子恨你。”
不知不觉，李素已潸然泪下。
她抬起衣袖要擦眼睛，却意外按压眼镜，被鼻夹压着戳了一下，她楞楞地一手摘下眼镜，又一遍遍地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她吸了吸鼻子，抽泣着，哽咽着，什么话也说不出。
黎贞看的心酸，却还是坚持说完：“徐慎是我的孩子，可是我却养不好他，我想将他托付给你。我会承包你们的所有支出，每年还能额外再给你一百万，李素，我对你只有一个请求：不要离开徐慎。”
黎贞的所有表现都超过了李素的预期。
李素听得呆住了，湿润的睫毛，又浓又长，一张瓷白的脸，哭的红彤彤的，我见犹怜。
黎贞看的心里软塌塌的，却还不忘游说：“我放心，我绝不会干预你们，你想怎么对他都行，你可以打他，骂他，把他当出气筒。——但只要他不离开你，你就不要离开他。成吗？”
这到底算什么呢？李素如鲠在喉。
她的泪水终于止住，她抬起袖子擦干净脸。
重新将眼镜带回去，李素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低声喃喃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求我对你儿子好一些。”
黎贞意味深长地微笑，她的目光幽深莫测，过分通透。
“你也恨他，你不用藏着掖着。你想怎么发泄，就怎么对他吧。你折磨他，都比离开他要好。你愿意陪着他，这些就都是他应该受的。只怕他还是开心的。”
“他这一生，过的太苦了。以前没见过光，也生不出贪念，如今，你将他拉出黑暗，他就不想那么过了。”
“李素，只怕要委屈你啊。”黎贞从包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李素，她真心诚意道：“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李素静静看着桌上的银行卡，她默了默，还是将银行卡推了回去。
李素：“对不起，阿姨。请把今天的一切都告诉徐慎吧，包括你的退让，我的拒绝，都请告诉他。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会知道的。”
黎贞还以为李素发现了坐在她后面的徐慎，她手一抖，碰倒了手边的杯子，她急慌慌又把杯子扶起来，心虚地偷觑了李素一眼。
可见李素目光淡淡的，嘴角还浮现笑意，她一头雾水，犹豫又心急，试探着问李素：“知道什么啊？”
李素的语气轻松纯真，白雪一样干净：“知道你爱他呀。阿姨，你也是他的光，你愿意舍下一切满足他，守护他，这也足够了。阿姨，你不要怀疑，你也是个很好的妈妈，如今，有你陪在他身边，比我留在他身边好。”
猝不及防地，黎贞被李素温和的开导与认可，说的眼热，她摇摇头，再忍不住，揩了揩眼角。
李素将桌上的抽纸，轻轻地推到黎贞跟前。
想说的，该说的，都说完了。李素不再逗留，站起身，转身要走。
“孩子！”黎贞又叫住她，这一次，她忧心忡忡，是专为李素考虑的：“你真不跟我们走吗？你应该跟我们走！”
李素没有回头，她瘦弱的身影，如一张脆薄的锡纸画，印在时光里。
她说：“阿姨，也许你说的对，也许离开对我而言，反而是好事。可是，我妈妈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了，我不该离开她。阿姨，谢谢你，也请帮我转告徐慎：对不起。”
黎贞一时怔忪，她已经能肯定，无论她说什么，李素都不会再改变决定。
黎贞缓缓站起身，她挪动几步，走到李素身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李素的肩膀，聊胜于无地安慰。
黎贞：“孩子，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恨源于爱，你不要原谅恨，也不要忘记爱。”
“谢谢啦，阿姨再见。”
李素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她想起关着窗帘的房间，夜以继日地看不到一丝光；
她想起她无数次紧紧地抱住从噩梦中惊醒的母亲，哭泣声浮现在她耳畔；
她也想起母亲迎对仇人的眼神，下意识地用力推开她.....
徐阿姨说的没错。
李素自嘲地笑了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擦干眼泪，继续向前走。她要回家。
第66章 新年快乐李素，你已经不是7年前的那……
黎贞拿着捏在手里的纸，挑剔着干净的地方，擦了擦眼角。
李素走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起来，忙朝着李素原本坐着的地方，喊了一句：“徐慎！你还愣着干嘛？你不去送她？”
泪流满面的徐慎，这才惊醒过来，他蹭地站起来，开始往门外跑。
徐慎追出两个街角，才在红灯下的斑马线上，看到了街那边，夕阳下的女孩。
光明倒计时，黑暗渐深，将他的爱人吞噬。
他被困在原地，竟然只能看着。
看着李素彻底离开，没有回头。
徐慎从没想过：分开是唯一的选择，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可事实如此，李素成了他无法登陆的孤单岛屿。
他隔着茫茫大海眺望，他知道一切。
知道风浪是无声的。
知道哭泣也是无声的。
知道安静。安静。安静。
**
那个在青春里看向他的女孩，如今就坐在他旁边。
想到自己那年的暗暗偷听，徐慎没敢说话，更庆幸几年后的今日，结局是好的。
冰块慢慢融化，水滴一粒粒地落下来，像徐慎那几年在夜里淌下的泪，隔着千重万重，掉在了李素的腿上。
浸湿一团后，李素才缓缓反应过来，她将冰袋放回盆里，抽了几张纸，擦了擦湿漉漉的脸颊。
黎贞的目光，还在时不时地拓在李素身上，她被看的实在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出言调侃道：“徐慎还是太爱哭了。”
“......”
“噗嗤——”黎贞没忍住笑出声，点到为止地吐槽道：“他爱哭个屁，从小到大，别人怎么欺负他，他都不肯投降，更别提服软服弱地哭了。”
瓜子握久了粘手，黎贞将剩下的几颗倒了，她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叮嘱徐慎：“你老婆，你照顾哈，记得拿水煮蛋哦，我先去休息了。”
黎贞捡起自己的手机，朝李素笑了笑，转过身说走就走。
李素忙站起来，朝着黎贞的背影，疾声补了一句：“阿姨，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黎贞脚下没停，却半转过身，朝李素比了个“耶”，“好哇，好哇，你们也新年快乐。”
徐慎松开自己掌心握化的两个冰袋，放进盆里，他站起身，去牵李素。
目光睨着黎贞，他挑起眉头，一开口，也是一样毒辣：“网恋就网恋，别收任何转账啊，到时候警察定义你是诈骗犯，我去警局捞你，那就真要蒸发几个亿了。”
徐慎其实只是调侃，偏偏黎贞心虚，吓得脚下趔趄，差点栽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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