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好像又恢复了。我也曾这么以为......就在妹妹夭折一年后，那年高考前夕，妈妈开始莫名其妙的笑，我发现我妈妈又怀孕了。”
“李乐出生了。不过这一回，我逃走了。我去了外省读书，在大学里，全然陌生的环境，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我试着重新开始。”
“可是，好像还是不行，我在地牢一样的记忆里，和自己对话。好多事掖在我心里，变成一次次半夜惊醒的梦。”
“徐慎，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你。想你，又不敢想你。我总觉得，我们俩，只是站在一起，都会让很多人活进那段往事，永劫不复。”
李素的哭泣与诉说，仿佛河边水草上的的一只只萤火虫，在天亮时失踪，在天黑时，像星星一样无处可归地漫天漂浮。
风里都是她破碎的故事，一直以来寄不出的心事，在此刻终于被爱她的人回收。
有人聆听，有人抱着。
她哭了很久，到最后只剩一哽一哽，打嗝一样的抽搐。
“徐慎，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哭湿了。”李素后知后觉抬了抬脸，有些愧疚地抚了抚徐慎身上这件被她哭到湿透的衣服。
那些泪水贴在徐慎的心脏上，仿佛一张又一张搭在口鼻上的湿纸，让人窒息。
徐慎只觉得双手仿佛又被两只小小的手抱着拽住了，不是很沉的斤两，却难突破。
可他依然不肯停下，吃力地缓缓抬起，两只手，僵硬地伸出去，在李素的身后，痛苦又坚定地缓缓将她抱紧。
“没事啊。”徐慎的声音在她耳边温柔的响起。
记忆里一片又一片的阴云，形成他回头时看到的黑影。
其实这一路，徐慎都看见了，也听见了。
真讨厌啊，真讨厌，为什么要对李素一次又一次地强调“这不怪你”？
不怪，不就是有错吗？不怪，不就是定罪吗？
大人的大度，包容，就是最大的谎言，所有心疼理解的表情，自以为是地拉李素出苦海，都仿佛令人难以承受的心理凌迟。
到最后，家变成苦海，家就是万恶。
李素逃了，早就该逃走。
可是......徐慎又太了解李素的性格，如果是她的话，大概走了也会忍不住想家吧。——因为这里也曾是给予李素最多温暖和力量的地方。
心脏更是如一颗被爆打的柠檬，又酸又痛，徐慎有那么一刻，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慎，徐慎——”李素在他耳边轻声呼唤，她摇了摇他的衣服，声音沙哑道：“我想试着走出来。不，我一定要走出来。请你帮帮我吧。”
李素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坚定。那是她终于放下了自己亲手高举起的，悬在头顶的石头，那是她决定为自己争取自由的决心。
像徐慎所说的那样。逃出来，活下去。
“好。我们一定能做到。”徐慎的声音很轻，直刺刺地：“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有情绪就释放情绪。——大不了我去给你妈打一顿，打十顿，一百顿都行，留我一口气就行。”
赌气一样的话，偏偏听出了认真。李素听地一笑，她抬头去看徐慎，点点脚，拿脑袋去磕他的下巴。
李素的眼睛星一般的亮，面容云一般柔软温柔。
她看着徐慎，笑盈盈地说：“徐慎，抱在一起，好像没那么冷了。”
徐慎的面容一松，浮现一抹淡淡地笑意，他双手一紧，更用力地将李素抱住，恨不得将她塞进他的骨子。
语气说不错的自豪，他汇报道：“那是因为我够听话，按照你的祝福，努力做一个积极温暖的好人。”
“哎呀，哎哟。”李素扭着一张鬼脸，怪唤起来，“可把你厉害的。尾巴翘上天了诶～”
徐慎摸了摸鼻子，很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道：“你初几走？我送你......”
“初五！唉，徐慎，我发现写剧本挺难的，我每次给张宥晴交完我的作业，她的表情都很......好像踩到狗屎。一言难尽。”
徐慎立刻反驳：“她才是坨屎。”
第36章 哪个是你男朋友徐慎首选？齐映备胎？……
李素在学习。几乎没有生活地看书，一本又一本，一页又一页，一字又一字。
从年前到年后，从三月到四月。徐慎给她买的一摞书，她看完了三本，光笔记与感悟都记了满满几十张A4纸。
李素很勤奋，也很努力，随着深入学习，她开始对故事结构有了一定的理论基础，每周两次会议，都会提交20余条建议。
可惜理解和做到，还差着天与地的距离。而李素连续的蓄力，奋起，基本也跟爽文不沾边。
张宥晴一如她提前招呼过的那样，带着绝对的严格高要求，面对那些能令大家耳目一新的想法，一些冲突上易燃易爆的看点，张宥晴仍然守着原本的大枝与定位，毫不犹豫地拒绝。
于是，李素换来了张宥晴千儿八百遍的“下去沉淀吧”、“接着沉淀哈”、“还是得沉淀”。
到最后，李素都有点儿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其他人也下意识地喊起她的外号“李沉淀”。
有李沉淀垫底，其他人，面对张宥晴给予的或轻或重的打击里，都会不自禁拧头看李素，找找心理安慰。
李沉淀都没哭呢，李沉淀都没疯呢，李沉淀都还在锲而不舍地举手提议呢。接着干吧。
于是一伙人，一个拉扒着一个，在重压与奔溃中并肩成长。
而李素，从最初的信心满满，到后来的惴惴不安，纵然心火受挫，始终拼尽全力。
就这么跌跌撞撞地熬到五月，项目进入大纲确认期，李素都说不出自己在里面到底出了什么力，好像什么也没做。
又一次提议失败，李素深吸了一口气，在会议结束的瞬间，第一个冲了出去。
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逆袭爽文剧本！
跑到阳台上，李素忍不住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地发疯，张牙舞爪，不知道往哪儿撒气。
悄悄跟来的张宥晴，看着突然发疯的李素，也是揶揄地勾了勾唇角。
“哟，心情还可以啊，跳大神呢？”
一句风凉话，在背后响起。
李素被吓得一激灵，直抖了抖肩，她拧过身，无辜地看着张宥晴。
“阴魂不散哦？”收回两只爪子，李素轻拍了拍肩头莫须有的灰，呵呵玩笑道：“怎么还缠上了？最好还是保持距离哈，你都不知道你有多欠揍咧。”
“噗嗤——”张宥晴很不厚道地笑了一声，不正经道：“来是肯定要来的，万一你要跟我老板告状呢？我盯紧点，也能随时打断你。”
“……”李素扶额苦笑，很是无奈。“我这方向也不是去齐映办公室的吧？”
“哎呀～”张宥晴朝李素抛了个媚眼，娇滴滴道：“那不还有徐慎吗？”
“......”李素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又见张宥晴一张不苟言笑的冷脸，一反常态的，唇角微扬，笑意总有着浅显易懂的示好。
一副伶俐顺从的姿态，看的李素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张宥晴，你别恶心我了。”李素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龇牙咧嘴道：“我都有点儿没眼看了。”
“这有什么的。”张宥晴毫无芥蒂地笑，伸出手，给李素递了瓶冰可乐，又在李素准备接过前，调皮地故意上下晃了晃。
“徐慎投资的那部电影快要拍完了，等进入后期......”张宥晴上下打量李素，很是意味深长地笑道：“我的好日子应该就要来了吧？”
“嘿嘿。”李素装傻充愣，笑得很憨。关于徐慎的话题她总是不接一句，此刻也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宥晴，让人瞧不出破绽。
“铜墙铁壁啊。”张宥晴没好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都多少回了，虽然又是无功而返，可她还是没放弃打探。
两人一前一后，在阳台的长椅上坐下。
“喂。”张宥晴撞了撞李素的胳膊，压低声音很警惕道：“你真租了齐映的房子住啊？怎么想的？”
可乐的气差不多缓完了，李素勾开易拉罐，不声不响地睨了张宥晴一眼。
“人家房子都收拾完了，房租收我四千每月，我说我还是搬出去吧，他就开始给我降价，搞得跟我嫌房租贵似的，虽然确实有点贵......”
李素的表情一言难尽，如果是她自己出去租，她会将预算控制在两千左右。所以四千贵了。
但齐映的房子，按照市场价出租，起码八千。所以他只开四千，已经很有人情味了，李素更怕他接着降价，不敢还嘴，真是进退两难。
再加上齐映竟然给她开了一万二的工资，50％的涨薪远远超过了普通跳槽的涨幅，这“房租”又变成了类似返利的存在，让她无法动弹。
于是稀里糊涂地，就这么住下了，还住了快两个月。
要不是李素经常在公司加班，周末又会跑去泡图书馆，说不定她还真能经常看到齐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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