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因为徐慎的鼓励，她回到梦的起点。
她过的其实没那么清楚。
“嗯。”徐慎喃喃开口，仿佛行尸走肉，又仿佛情真意切。
他用带着冷意的口吻温柔道：“李素，我也不知道。可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祝福你。”
“我……”
还有好多话想说，千言万语，还有好多事想讲，不知从何说起。
李素缓缓地长舒了口气。
她望向他们脚下的距离，脚尖迎着脚尖，是相撞的方位。
算了。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再抬眼，李素又一次神情活泼地看向徐慎，她对他笑，灿烂耀眼地笑。
李素：“走吧，徐慎，我买了去京北的机票，和你一起。我送你。”
徐慎静静地望着她，一眼万年，很久很久。
他摇摇头，声音很淡，透着无力，他说：“不要去。李素。我没法保证我自己，我想——去了你就回不来了。”
李素的笑僵冷在她脸上。
她看到徐慎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他拉过她的手，展开她手心。
她碰到他的汗，如那年夏季潮湿的热泪。
一颗熟悉的橘子味棒棒糖，落在她掌心。
包裹着她手心的掌，离开她。
她身前的脚步一步步倒退，倒退。
他从一个人的身前，融入来往密行的人潮。
风里的声音，似鸟儿在春天时的来信，写下另一个半球的冷秋。
他说：“我一个人回去也没关系。许多路都是我一个人走的。只要你别忘了就行，别忘了——我还在等你。”
第31章 你为什么不找我？只有保持距离，我才……
新的开始。新的公司。
周一。
一个屋子里坐着的人，形形色色，大家抬起头，眉色漠然，目光警惕，齐心一致地看向刚走进门口的两个人。
“哒——哒——哒——”按压式水笔的动响，笔尖冒出来，又退回去，反反复复。
一身休闲西装的人事经理Helen嘴角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目光一一走过每个人，她和煦道：“各位老师，打扰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齐导新来的特助，李素。”
“大家好。”李素朝大家颔首，礼貌道：“我主要负责对接咱们项目组。因为目前进度正好是在编剧这块嘛，所以我接下来也会经常出现在这里，与大家一起并肩作战。”
坐着的人面面相觑，有一两个稍给面子些，还能敷衍着道两句：“欢迎，欢迎。”
Helen对大家的冷淡习以为常。两耳不闻人情事，一心闷头搞创作，真正做出成绩后的她们，颇有些傲慢，也不是什么事都买账的。
Helen拍了拍李素，最后说了句客气话：“大家记得及时将进度同步给李素，做好沟通的工作。辛苦了。加油。”
Helen还有其他工作，交代完便走了。
李素的正式工位在齐映办公室门口。
当然，根据她的工作需要，如果她想要跟大家一起办公，这间会议室颇大，备用的办公椅也多，她找个空就能坐。
李素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会儿。
“前几天刚来一个新老大，现在又加一个特助监工，老板什么意思啊？不会是想换掉我们吧......”
“有本事换呗。咱们有经验有资历，去哪儿都吃香，你那么在乎干嘛？记住了：咱们是凭实力吃饭，把剧本写好，比捧人臭脚重要。”
小声的议论，仿佛人生刺耳的旁白，扎进李素的耳朵里。
实力，实力。她也有些好奇，她与在座的这些人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噔噔噔——”玻璃门被敲了敲，声音沉沉的。
李素回过头，意外地看到戴着浅咖复古前进帽，穿着咖色皮衣的张宥晴，干练有质感的装扮，仿佛被手温磋磨过的玉。
“李特助？”张宥晴饶有意味地打量了李素一眼，她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张宥晴，是这个项目的总编剧。”
李素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到张宥晴，她伸出手，与张宥晴相握，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的笑。“你好。”
张宥晴走在李素身边，她看向一室沉闷忙碌的编剧们，抬手虚揽着李素的腰，展示出颇为热情的维护姿态。
目光一一扫过在坐的十三名编剧，张宥晴用平静的语气，不轻不重地问道：“你们呢？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
又是一阵面面相觑。有几个人佯装木讷地看向张宥晴，也有人准备开口，却欲言又止。
“不想介绍就算了。”张宥晴干脆收场，也在言语上故意打击回去，风轻云淡道：“以后凭实力，让人家记住你们的名字，也是一样的。”
谁看不起谁呢？谁也别看不起谁。
张宥晴表情冷漠，仿佛一声冷笑。
她带着李素走进去，拉了个椅子，停在自己的位置旁边。
张宥晴：“坐吧。已有的一些资料，作品本身的基因，历史数据，我刚好也发给你。你想看的，要是有缺少的，也可以开口，我有的我都发给你。”
“谢谢。”李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在她旁边很小声地问：“你怎么......”
张宥晴知道李素想问什么。
“我工作室的项目基本都忙完了。”张宥晴比李素坦然，她眼睛盯着屏幕，一边发文件，一边随口回答道：“这个项目我很感兴趣，我准备了一段时间，也是前几天刚通过面试进来的。”
张宥晴刚好发完资料，顿了一会儿，很巧妙地看了李素一眼。
她拍了拍自己的腰际，提醒道：“就是那天，我们分开后我就来这边了。”
就是张宥晴回羊城后，给李素送包的那天。只是那时的李素对齐映还没那么熟悉，在听到他的名字时，也没有产生注意。
“哦哦。”李素愣愣点头，有些晃神。“你也要面试吗？”
“嗯。这个项目是他们公司自己孵化的，不外包。”张宥晴耐心解释道：“我想跟齐映合作。就给这个项目的剧本写了个方案。包括目前的市场反馈，女观众的情绪，以及我们接下来有机会抓取到的受众。”
李素诧异地睁圆了眼，对张宥晴的“准备了一段时间”有了更深的实感。
——张宥晴一定是做了大量的功课。
这几个纬度并不好洞察，李素当初在给齐映电影做推广时就感受到了，天底下没有偶然的成功，要想行动有效，还得有扎实的数据支持。
“你是张宥晴诶......”李素忍不住喃喃。
一个带领近百名编剧的创始人，一个已经获得过权威大奖的编剧，依然可以做到放下包袱，孤身一人进入别人的项目，她有些敬佩。
“嗯。这才是张宥晴。”张宥晴将掌心贴放在桌上一摞一摞的A4纸上，那上面都是张宥晴的笔记，密密麻麻，笔画清晰。
别人嘴里恃才傲物的天才编剧，原来只是比普通人更努力而已。
可是大家更喜欢阅读轻松的部分，所以才会忽略了张宥晴本质上的努力。
李素心里有些唏嘘。她看了张宥晴一眼，又一眼，深深地崇敬。
“齐映只让我来，带领他的团队。”张宥晴看着眼前两排坐着的编剧们，毫不避讳道：“他想借此让我把更系统扎实的理论，教给他们，我答应了。”
李素看着她，好奇地问：“你呢？能得到什么？”
短暂地停顿，张宥晴的眸色深了些，她凝着李素，目光很是考究。
“你知不知道，大多数的作品，在影视化的过程中都会存在一定程度的减分，120分的剧本，导演扣10分，摄影扣10分，剪辑扣10分，还有其他的零零总总，最后拍出来可能只有70。”
“这么严重？”李素还没完整地接触过项目，却也被这个数字狠狠地吓了一跳。
她心虚地别过头，又偷看了张宥晴一眼。
李素想到自己遇到的每个导演、每个摄影似乎都在强调自己多牛……
她也曾以为一个项目里的每个部门都在做加分，没想到......
“默契成熟的团队会好一些。比如齐映，我提供作品，他应该有能力借用视听技巧，给我加些分。学无止境嘛，刚好，我来累计点经验。”
“那是那是，挺好挺好......”李素讪讪然摸了摸鼻子。
齐映的实力有目共睹，前赴后继而来的人又何其之多，李素再一次感慨自己还算幸运。
幸好当初尝试的那个case做成了，幸好齐映买账。
李素羡慕地看了张宥晴一眼，也对自己没有资格像张宥晴一样，坦荡地说出自己是凭什么进来的而黯然。
她那不值一提的实力让她紧闭双唇，只好在心里偷偷地说：预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学有所成。
“当然，还有钱。”张宥晴的声音突然兴奋了些，她微扬下巴，笑得很得意，“我要拿这部剧收益的10％。”
仿佛站在大瀑布前，被那沁人心脾的风雨染湿心灵。李素望着张宥晴，又一次，再一次，被她给深深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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