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又若无其事地对她笑了一下,继续帮她洗头。
他过于坦然自若了,以至于宁汐也不好意思多想。
接下来洗头的过程中大师兄都格外注意,没让泡沫再进宁汐的眼睛。两人分别洗漱过后就各自准备就寝。
入了夜,风月楼内依然很热闹,时不时有赌钱玩乐的吆喝声从楼下传来,窗外剪影经过的酩酊大醉客人、手持酒杯的店小二、身姿妖娆的舞姬……一直闹到二更天,房外才渐渐安静下来。
大师兄把唯一的一张床留给了宁汐,自己打了个地铺。
宁汐洗漱干净,趴在床上,满是不解:“大师兄可以和我睡一张床呀?”
将近年关,屋外都是天寒地冻,虽然风月楼里烧了地暖,可躺在硬邦邦的冷砖石地上肯定不如床榻暖和。
裴不沉看了她一会,才道:“男女有别,师妹须得多注意才是。”
“可是大师兄和别的男人又不一样。”宁汐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
裴不沉看起来很高兴,坐了起来,似乎打算上床:“哪里不一样?”
宁汐:“大师兄就像、就像我的爹爹,又像我的阿娘!”和爹娘睡在一起当然就无需顾忌太多了嘛。
谁料裴不沉听完脸色一沉,又躺回去了。
咦?
宁汐困惑了:“你生气了吗?”
裴不沉翻了个身,用后背冲她,幽幽道:“没有。”
见他这么说了,宁汐心大,也就信以为真,“哦”了一声,继续无知无觉地在某人的雷点上蹦跶:“我一见大师兄,就觉得特别亲切,感觉和家里的长辈特别像。”
裴不沉“呵呵”笑:“我高兴得很。”
宁汐也跟着他笑起来,然后打了个哈欠:“大师兄晚安。”
和大师兄同睡一屋,宁汐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直到半梦半醒间,她听见隔壁传来奇怪的“咯吱咯吱”声,还有沉重的撞击声与男人粗重的喘息。
她被吵得睡不着,揉着眼睛坐起来,一看床下的大师兄,他也没睡,面色有些许古怪。
宁汐纳闷道:“隔壁在干嘛?”
裴不沉沉默了一会,道:“在行敦伦之事。”
宁没读过多少书汐:“啊?那是什么?”
裴不沉又沉默了,最后才道:“师妹年纪还小,睡吧。”
前后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可是看起来他不打算继续解释了,外头又是宵禁不能冒然外出,宁汐只好怀揣着满肚子的疑惑,闭眼准备睡觉。
然而隔壁闹得实在是太过分了,将近半个时辰都没有停,甚至还夹杂着抽泣求饶的女声。
宁汐嚯地坐起来,两眼圆睁,满腔正义:“隔壁是不是在打人啊!大师兄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
裴不沉平静地躺在被子里,道:“没有打架,乖,你睡吧。”
“可是那姑娘听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裴不沉沉默一会,起身,重重在墙上拍了两掌,所有怪声戛然而止。
“没事了。”他回去的时候顺道替宁汐掖好被角。
终于清静了,宁汐满意地松了一口气,几乎是头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入睡后不久,大师兄翻身坐了起来,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她的床边。
一室黑暗,唯有注视着少女睡眼的那双柳叶眼灼然发亮。
*
次日天刚蒙蒙亮,宁汐就从床上爬起来,先不着急洗漱,反而凑过去看大师兄的眼睛。
“黑眼圈怎么还是这么重?难道是药膏没效果吗?”
裴不沉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总不会立竿见影,得长期用才行。师妹以后多帮我涂吧。”
宁汐当然答应。
在一楼退房时,旁边等待的客人好像就是住在他们隔壁的,正揉着太阳穴向店小二抱怨:“还说是最好的客栈呢,咋房间隔音这么差啊!昨晚睡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有男女吵闹,还莫名其妙地砸墙!”
他吐槽完,就看见身前的少年转过身来,脸色严肃:“请问您住的房间是几号?”
客人没见过这样金型玉质的人,愣了一下,才结巴道:“天、天字拾号。”
少年身边冒出一个脑袋,是个与他十分相配、同样冰雪可爱的少女,她脆生生道:“哥哥,怎么了?”
宁汐还记得不要在外人面前喊师兄呢。
裴不沉找钱的动作一顿,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宁汐被他瞅得莫名其妙,开始在脸上乱摸:“又怎么了?”难不成她刚才早餐烙饼上的芝麻沾到脸上了?
裴不沉这才微微一笑:“没有啊,就是觉得妹妹今天的声音特别好听。”
他特地在“妹妹”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宁汐听得一头雾水,跟着他往外走,一边又听他轻描淡写道:“是有些奇怪。刚才那客人住在我们隔壁,我原以为昨晚是他发出的动静,可方才听他说,似乎又不是。”
宁汐不以为然:“说不定是他怕别人找他算账,倒打一耙说谎呢!”
“嗯……不无可能。妹妹真聪明。”
他似乎对这个称呼上瘾了,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的叫得很欢。
宁汐无语,自从进了风月城以后大师兄就怪怪的,兴奋得跟个假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鬼附身了呢。
出了城,继续赶路。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宁汐抛在脑后,又是一整天的御剑,天黑时,一处有些眼熟的热闹城镇出现在脚下。
等飞剑落地,看清眼前的“风月城”三个大字时,宁汐猛地扭头看向大师兄。
第51章 循环大师兄去哪了?
裴不沉抿着唇,面色也十分严肃:“先进去看看。”
鳞次栉比的商铺,车水马龙的街道,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快要除夕的热闹氛围,宁汐甚至还望见了之前问路的那个路人。
她不信邪地走上去:“请问,想要住宿的话,去客栈怎么走呀?”
路人一脸见了生人的神色,仿佛昨日根本没有见过他们,回话几乎和上次一模一样:“最近来城里过春节的外地人可多啦!临时要找房间的话,就只能去最大的风月楼碰碰运气了。喏,就沿着这条路直走,靠近城南就到了。”
宁汐和裴不沉默默对视一眼,没惊扰对方,道了声谢。
“我们这是撞鬼了吗?”她扯了扯裴不沉的袖子,悄声道。
她确信大师兄不可能在御剑时认错方向绕圈,加之进城后几乎一模一样的城中布局,路人的奇怪态度,一切都透着诡异。
“是我大意了。”本以为昨晚镇压了小鬼后此地就能恢复太平,没想到那可能根本不是盘踞的怨鬼本体,恐怕真正的厉鬼已经被他们惊动,现下就是在设计报复了。
他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了宁汐,后者有些担忧:“那我们现在走不出去了吗?”
她看向城门外,野外没有灯火,不知道黑糊糊的一片中会有什么出没,鬼物喜阴,在夜晚的战斗力与白日下不能同日而语。
裴不沉也担心会出意外,便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这城是鬼物所设,那里头的人多半也是鬼物的口舌,它里里外外都想让我们去风月楼,那就去看看好了。”
宁汐倒也不害怕,反正大师兄会护着她的。
来到风月楼,迎上来的店小二都是昨天那个人,又重复了一遍住店的对话,唯一不同的是,昨天那个嚷嚷着要和他们抢最后一间房的客人不见了。
裴不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堂,每个客人的长相穿着、坐的位置、点的酒菜都和昨日一模一样,唯独没看见那抢客房男子的脸。
旁边店小二满脸堆笑:“客官,可是还有什么需要的?”
“晚餐送到客房吧,我们不下来用了。”裴不沉说完,就牵着宁汐上了楼。
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这些人物多半都是鬼物捏出的假人,至于真身应该也藏在风月楼内没有露面,这样才方便鬼物吞食生人。
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裴不沉先带宁汐出了城,分别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飞了两个时辰,结果不出意外,每次停下来后,都能看见风月城出现在不远处。
“看来它是决意不肯放我们走了。”裴不沉道。
他怕宁汐害怕,回城时还特意买了一根麦芽糖让她吃。
宁汐盯着那根黄澄澄的麦芽糖,一时不敢下口:“会不会这其实是石头野草之类东西变成的吧?”
大师兄扬唇微笑:“嗯……有可能喔,师妹吃不吃?”
以为她会害怕吗?
“大师兄肯定不会害我。”反正是吃了没病,就图个心理安慰,宁汐这么想就放下了心,叼住了糖棒。
裴不沉笑着揉她的脑袋。
再次回到风月楼,轻车熟路地回到天字玖号房间,昨夜一整夜没睡,宁汐现在看到床铺就犯困。
裴不沉眼下青黑都快比他眼睛还宽了,人看起来倒还算精神奕奕:“困了的话就先睡一会吧,我替你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