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阴湿师兄殉情前_香冻雨【完结】(28)

  后来他私下里遮掩身份,警告过那些对师妹不敬的愚蠢弟子,可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总是有人不长心眼想要找死。而师妹好像只记吃不记打,霸凌总是旧事重演,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她开始会开口说话和笑了。

  自从她学会笑之后,就时常一个人深夜躲在无人的湖边对水自照。

  裴不沉站在白樱树的阴影里,见证她的笑容从迟滞凝缓,到越来越娴熟纯善,最后收放自如,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了。

  之后他又撞见过她好几次,其中一次是打扫净房的时候,她被其他外门弟子反锁在了隔间里,他以为师妹会哭会求救,可是她好像以为对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只是断断续续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一边用绵软清甜的嗓音大声数数。

  “一、二、三,你好,你好,有人在吗?”

  他站在门前,手掌贴上门板,想象少女的温暖柔软的身体隔着冰冷坚硬的木头落入自己的掌心。

  他施法打开门锁,师妹犹如一枚小小的炮弹一样猛地弹射出来,低着脑袋直愣愣地冲了出去,只是含糊道了一声谢。这一次他又没能让她认出自己。

  事后他另外寻了个由头,将始作俑者统统罚跪三日,逐出师门。

  师妹总是让他操心,令他夜不能寐日不能安,他去找外门峰的峰主,开设外门弟子的学堂,教授经义倒在其次,最重要的可以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大半时间都不会让她和其他外门弟子独处。

  有人在她的课桌抽屉里塞满了尘灰碎纸和垃圾,师妹抿了抿嘴,默默地把自己被撕成纸团的破烂课本扔掉,回来拖开椅子,椅面上被人贴了作弄的符箓,散发着黏糊恶臭的气味。

  她站在原地,露出一点手足无措,直愣愣地也不知道怎么办,课钟响起,该开讲了,新来的夫子一贯严厉刻板,一眼便瞧见了鹤立鸡群的师妹,以为她要扰乱纪律,厉声质问她想干什么。

  师妹没什么表情,嘴唇瓮动:“我不想坐这个椅子。”

  夫子以为她是在顶嘴,气得瞪眼:“你不想坐就出去站着!”不由分说就将她赶了出去。

  出门后,夫子还不解气地骂骂咧咧:“真是不知好歹、不懂感恩!就凭你们这些灵根未开的外门弟子,本来是根本不配来听这些东西,听了也听不懂。若不是你们大师兄关爱后辈,你以为你们还能坐在这里?早该被发出去扫地了!”

  无相鸦将消息传来的时候裴不沉正在山下捉妖,他一瞬分神,脸上就被狼妖的利爪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流如注,他却察觉不到痛,逐日剑红焰爆出,小山高的狼妖眨眼就被烧成灰屑。

  他御剑就走,身后的弟子惊得目瞪口呆,交头

  接耳:“大师兄这么着急去做什么?”

  该死的夫子和扔垃圾、贴符箓的弟子被他扔进了雷斧石林关禁闭,至于禁闭的时间他没有设置,估计关上一年半载,人没了力气躲不过落下的石斧,就会被剁成肉泥吧,他也不是很关心。

  他看见被罚站的师妹蹲在大树底下,小小的背影蜷缩成一团,肩膀一颤一颤的。

  他刚刚想要走过去,脸颊上的血打湿了自己的手背,裴不沉迟疑片刻,施法给自己戴上一张面具。

  “你……”话说到一半卡壳了,因为他发觉师妹并不是在哭,而是低着脑袋在捡石头,手边已经搭好了几个歪歪斜斜的石头房子。

  听见有人在背后说话,她扭过脸,惊讶地“啊”了一声,指着他叫出声:“乌龟!”

  裴不沉一愣:“什么?”

  她解释:“面具,绿油油的,纹路一圈圈的,像乌龟。”

  裴不沉不语,看了她一会,才在她身边蹲下来。

  师妹似乎不需要他安慰了。

  “你在干什么?”

  “这是我搭的屋子。”她兴致勃勃地向裴不沉介绍,“我是屋子的女主人。”

  “还有这个娃娃。”她拿出一个脏兮兮的、五官只用简单潦草直线勾勒的晴天娃娃,是之前被当做垃圾塞进课桌里的东西之一,“可以当成我的宝宝。”

  原来是在扮家家酒。裴不沉冷冷地扫了一眼她手中丑陋的晴天娃娃,心中生起一丝微妙的嫉妒,他妒忌这些冰冷的死物可以进入她的念头,得到她的关注,被她的十指随心所欲摆弄成各种形状。

  “屋子有了女主人、有了孩子,是不是还缺一个男主人?”他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露出无懈可击的完美假面,“我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于是他陪她一起玩过家家,他扮演丈夫,她是他的新娘子。被人扔掉不要的晴天娃娃当做他们的孩子。他送她好看的玉佩,她就把丑陋的晴天娃娃送给他,他一直留着,雨天怕弄湿,晴天怕晒坏,可再见时她却没认出来。其实他见过她很多次,但是她似乎都不大记得了。她总是不记得他。

  她总是看不见他。

  如今师妹长大了,也渐渐像个正常人了,除了很偶尔的时候,几乎看不出那个需要模仿别人才能笑出来的女孩子的影子。

  可不知为何,现在的她比以前的她更让他兴奋。

  只是这兴奋里又掺杂了丝丝缕缕的刺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长得这么大了。

  昨夜灵堂中,师妹临睡前,他问她最近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情。

  师妹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才轻描淡写地提到某日午后自己好像撞鬼了,还有人半夜跟踪。

  裴不沉紧紧地盯着那张无忧无虑的美丽面孔,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害怕吗?”

  师妹反应平淡:“就是有点烦。”

  他感到微微的不可置信:“只是觉得烦?不会恶心吗?”

  “……可能也有一点吧。”

  裴不沉对模糊的反应很不满意,她波澜不惊的语气像是他处心积虑引导产生,而她只是一味顺从,循规蹈矩地给予回应,藏在胸脯之下的真心却始终像隔着一层雾色玻璃看不真切。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唇舌发干,颅骨里仿佛熊熊燃烧着永远也无法熄灭的大火:“……如果是我做的呢?”

  害怕她发现,可是又期待她发现,像是在隐秘地渴求着将华美琉璃盏摔烂爆裂的一瞬间。

  他坐在安静空旷的灵堂,惨淡的余烬将最后一丝光辉投在他的脸上,少年的面容阴郁俊美,鬼气森森。

  而他的师妹歪脑袋想了想,说那也没关系。

  第23章 记仇她的周围不需要有别人

  喝完茶,裴不沉随口吩咐侍童:“你替我向赫连清羽前辈传个消息,就说,他拜托我寻的人我已经找到了。只可惜五年前那位姑娘意外撞见了高阶妖兽,尸骨无存。我只托人寻到一条帕子,算是遗物。”

  不需要让别人知道她活着,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存在,否则会将她从他身边抢走。他费尽心机,长久蛰伏,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能靠近她身边一点点,怎么可能又让别人夺走她的视线?

  世界很危险,任何人都会伤害她,只有他可以保护她,照顾她。

  所以,她的周围不需要有别人,她只要有他就够了。

  裴不沉从手腕上解下宁汐的素帕。

  侍童见他腕上伤口,惊叫一声:“大师兄你受伤了?”

  裴不沉摆手示意无需大惊小怪,又眷恋似的将那方沾染血迹的素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又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

  好可惜,不能留着它,但只要师妹在他身边,他还会有更多的、共同属于他和她的爱的结晶。

  他重新掏出一方帕子,将原先染血的素白包裹得结结实实,才递给侍童:“你把这个交给赫连清羽吧。口说无凭,还得亲眼看过实物他才能信。”

  侍童仿佛接了一块烫手山芋,大师兄今日看起来真的很古怪,连空气里都湿腻得好像要滴出水来,沉闷而窒息,侍童一点也不想和他多待。

  他讷讷应了,缓缓退出去。

  等到退出门,侍童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洇湿了。

  宁汐回怀照峰之前,先绕道去了一趟外门峰。

  上次走得匆忙,她还有些东西没有收拾。

  然而外门弟子所的大门敞开着,里头一片乱七八糟,夹杂着人声嘈杂。

  宁汐走近了才发现里头是在争抢东西。

  弟子所住的人多,难免多生口角,宁汐见惯了这些也不意外,像往常一样猫着腰钻进门内,贴着墙壁不引人注意地溜到自己的床榻边,伸手在枕头底下一摸。

  没了,她放在枕头底下的一袋碎灵石没了。

  外门弟子每日辛勤洒扫、完成宗门任务后都可以去值事堂换一些灵石,宁汐倒不是个贪财的人,只是她如今需钱急用。

  她抬眼看向正在屋子中央争执的两人,那两个弟子手里拿着的素布囊看着十分眼熟。

  “那个,好像是我的钱袋。”宁汐出声打断了那两个面红耳赤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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