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阴湿师兄殉情前_香冻雨【完结】(19)

  是大师兄来了。

  宁汐眼睛发亮,朝着剑飞回的地方望去,果不其然,裴不沉大步朝她走来。

  她正要迎上去,却突地觉得有点不对劲。

  大师兄是刚沐浴完回来么?怎么发稍、衣领都有水渍?

  ……脸色也这样差?

  是因为她的事在生气吗?

  宁汐突然有些内疚,明明大师兄这么忙,她还为了这么一点口角就劳烦大师兄亲自过来帮她出头,真是太不懂事了。

  “那个,大师兄——”

  裴不沉却看也没看她,直接走到卫书面前,蹲下身,盯着他:“你用哪只手碰的她?”

  卫书眼泪糊了一脸:“什么?我没有——啊啊啊啊啊!”

  裴不沉直接一剑捅进了他的左腿,声音平静:“我问你,哪一只手?”

  “右手、右手!”

  裴不沉道:“好。”

  他将逐日剑利落拔出,“当啷”丢在一边,拽过卫书的右手,“噼啪”,掰断了大拇指。

  卫书两眼暴突,血丝密布:“啊啊啊啊好疼啊啊啊啊啊!不,不,大师兄,我错了,我错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紧接着是食指,中指……

  等到裴不沉在卫书的鬼哭狼嚎里掰完所有手指,又准备开始卸掉他的胳膊时,被惊呆了的宁汐才终于反应过来,跑上前一把抱住裴不沉的胳膊:“大师兄你干什么!”

  裴不沉整个人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抱着冻手得很。

  他缓缓转头,温声道:“我在帮师妹呀。”

  离得近了,她这才看清裴不沉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柳叶眼里黑沉沉的,一丝光亮也没有。

  他的状态显然不对劲。

  宁汐内心警铃大作,更用了几分力气,抱着他死死不松手:“弟子犯事该交由惩戒司,大师兄不该滥用私刑!”

  裴不沉轻笑:“可是师妹叫我来,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出气么?”

  宁汐:……

  虽然的确是这样,但话能不能别说的这么直白?

  “那,那掰断他两根手指也就够了。”宁汐不忍去看倒在地上的卫书,“他都痛昏过去了。”

  裴不沉沉默片刻,突地用两指掐住她的下颌,力度很大,迫使她高高地仰起脸:“师妹替这男人求情,在心疼他?”

  宁汐心想这都哪跟哪,努力劝说:“不是,我是怕闹大了,对大师兄你的名声不好!”

  生怕他不信,宁汐又“啪啪”给了昏迷的卫书两耳光:“你看,我自己都报复回来了——还是双倍!”

  裴不沉的眼睛弯起来,但那笑意显然没有达到眼底:“师妹关心我,我很开心。”

  没等宁汐松一口气,他又轻飘飘道:“可是这些人难道不该死吗?”

  “我知道你恨他,那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温和良夜,月出西山,少年眼尾猩红如泣,本该有光的眸中幽深如漩涡。

  门外,那被剑砍、又被火烧的门板命悬一线般地随风摇摆,咿咿呀呀作响,令人牙酸。

  门内,宁汐同他对视良久,忽地小声道:“大师兄杀过很多人吗?”

  裴不沉扬唇:“嗯。很多喔。”

  第15章 血珠有人在跟踪她

  穿堂风刮过门廊,破烂门板被吹得吱呀作响。

  宁汐闷闷道:“是我请大师兄来,可我更不想让你手上染血。”

  裴不沉没吭声。

  宁汐没再追问,也没多想那句话的意思,大师兄捉妖时肯定遇到过坏人,杀过很多人也正常。

  她低头摸索一会,找到之前被丢下的鹅卵石,一个个捡了起来,又抓起裴不沉的手,想把石头塞给他。

  大师兄今天果然遇到了什么,他的掌心受了伤,伤口已经止血了,但是翻开的皮肉里还夹着一点青花碎瓷片。

  裴不沉看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伤口,便自己挑出那片碎瓷,随手碾成粉末:“洗茶杯时摔碎了一个,捡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被碎瓷片划到了。”

  宁汐木木地“哦”一声,只好把那堆鹅卵石放在裴不沉的袖口里:

  “这些,送给你,石头很漂亮,我挑了好久的……别不高兴了。”

  她又伸出手掌,握住裴不沉冰凉的十指。

  一点一点的,少女的体温顺着皮肤相接,传到了少年的指骨之上。

  他真像一块捂不暖的冷玉。

  可再怎样冰冷的体温,毕竟也是个活人,捂手还是起效了。

  宁汐又凑近了一些,冲两人交握的双手轻轻呵气。

  裴不沉的手指痉挛似的蜷曲一下。

  ……

  良久,宁汐头顶传来一声长长的、幽幽的叹气。

  “抱歉,师妹。”裴不沉道,“方才是我失态了。”

  宁汐抬起头来看他,那些粘腻的、阴暗的、潮湿的、疯狂的都如潮水褪去,如同来时一样突兀,他又恢复成人前那个光风霁月的大师兄了。

  她迟疑地冲他咧嘴笑,又摇头:“没事的。”

  裴不沉的目光忽地一凝,落在她的脸颊:“受伤了?”

  宁汐这才察觉到被林鹤凝剑气划出的伤口还在刺痛。

  然而她不敢继续和裴不沉告状了,看他这并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若是知道了,十有八九又要去找林鹤凝算账。

  倒不是宁汐天生白莲圣体、能以德报怨毫无怨言,只是她不想为了自己的事情,让裴不沉惹上麻烦。

  唉,她默默叹口气,早知道裴不沉对她受伤的反应这么大,就不叫他来了。

  算了,后续她自己想办法吧。

  “大概,摔到地上的时候不小心擦伤了吧。”她含糊其辞,打算敷衍过去,“我自己会回去上药的。”

  裴不沉不置可否,将手抽出来,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伤口。

  宁汐被刺激到,吸了一口凉气。

  “抱歉。”他说,但语气依旧很平静,听不出来歉意。

  他递给宁汐一张帕子:“擦一擦。”

  宁汐悻悻地用手帕抹脸,没一会上头就算是脏兮兮的土灰。

  她刚刚就是顶着这张脸见大师兄的?

  宁汐的脸烧起来了。

  裴不沉却像没有看见,拉着宁汐站起来,环视一片狼藉的弟子居,沉吟后道:“你暂时住在怀照峰,我同那里的峰主交好,有间空余洞府可以借你暂住。”

  宁汐答应。她也不想继续呆在这地方,免得卫书醒来又要纠缠不清。

  裴不沉唤出逐日剑,亲自送她到了怀照峰。

  等宁汐同自己挥手作别以后,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

  碰到她的伤口时,食指碾碎了一颗细小的血珠。

  直到现在,指腹上还沾着半干涸的血,黏腻而潮湿。

  他抬起食指,注视良久,轻轻将指尖含进了嘴里。

  *

  次日宁汐起了个大早,她没有认床的毛病,所以在哪都能睡得很香,休息好了人精神头也足,她盘腿坐在床上,舒展地伸了一个懒腰。

  罗汉床上床幔轻摇,宁汐穿鞋下床,打算参观一下自己的新居。

  这间屋子布置得十分清雅,有点像释门中人的修行雪洞。

  窗下一张缠红枝小桌,摆着的茶具细瓷透光,笔架上搁着蘸了墨半干的狼毫笔,榻上几只散乱的麻布蒲团,中央还有坐过的微微凹陷……裴不沉说这件屋子是空着的,但宁汐逛了一圈,却处处能见曾经主人生活的痕迹。

  她踱步到博物架前,踮起脚尖,瞅见了一排有点眼熟的晴天娃娃。

  宁汐和娃娃大眼瞪小眼。

  ……好像,大师兄的佩剑上也挂着这东西来着。

  她伸手取下娃娃,果然,简洁到只有三条线段的五官,透着一股古怪的丑萌,和裴不沉佩

  剑上挂着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绣工精致很多。

  这里是大师兄的屋子。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连手中的晴天娃娃都好像烫手起来,宁汐忙不迭将娃娃塞回原处,又跑回罗汉床边,刚要坐下,突然又想起裴不沉可能以前也在上头睡过,她就仿佛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跳起来。

  心神不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宁汐试图用散步让自己宽心,但举目所及,万事万物,那支笔,可能是他握在手心里的,那服架,可能挂过他解下的玉带,那宽口茶杯,可能碰过他的唇……

  宁汐猛地一甩脑袋,将奇奇怪怪的幻想画面从脑袋中扔出去。

  倒不是她对大师兄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突然置身于男子的房间,还是这么私密的卧房,她有点不适应。

  仙门不像凡人那样刻意讲究男女有别,但基本的伦理大防还在,宁汐坐立不安,决定不在这屋子里继续待着。

  不然还是找个机会同大师兄说要搬回去,宁汐想,卫书被大师兄弄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胆子再大也不敢来找她麻烦了吧。

  出门时日光正盛,宁汐盘算了一下日子,今日没有轮到她洒扫值事,便心安理得地摸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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