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师兄被仙门通缉,不如伪装成凡人,暂时浑水摸鱼,等到了忘忧乡治好大师兄,一切再从长计议。
仰叔见她不爱说话,也不稀奇,只觉得是小姑娘家乍见生死,一时难以回复情绪,自顾自地叹气起来:“我和孙子之前就住在白玉京山脚的落霞村,这孩子命苦,他爹娘去得早,就剩我这个老骨头和他相依为命,我们一直住在船屋里,靠打点河鲜换点碎银,勉强能吃饱肚子。昨夜突然不知从哪里跑来许多妖怪,到处杀人吃人,我和小瑞吓得不轻,还好这孩子机灵,提醒我赶紧划船跑了,不然我们这两条小命也得交代在那里。”
一提起被妖祸灭了的白玉京,宁汐心里也不是滋味。
身为修仙之人,杀妖除魔、扶危救困是应尽之责,要是大师兄醒过来,看到自己领内属民流离失所,估计又要自责痛心了。
幸好仰叔只是念叨了一会奇怪怎么这一次白玉京的修士没有下山来救人,就没再多说什么。
宁汐重新回了自己之前醒来的小船舱。
刘家老人说得不假,这条船屋十分破败简陋,一见便知其中主人生活拮据,不过陋室虽小,却布置得很用心,窗明几净,
窗台前还挂着一束芦苇杆扎成的风铃,随着河风轻轻晃荡。
听着清脆悦耳的铃声,宁汐绷紧了一整晚的心情才稍微松懈下来。
她重新拿起仰叔递给自己的水:“如今逃出来了,你们可有地方去?”
仰叔将小瑞抱在怀里,心疼地摩挲他的脑袋:“我有个远方亲戚就住在空桑,现在实在没法子了,打算去哪里碰碰运气。”
宁汐默默点头。
仰叔见她精神不佳,自觉也不多打扰,就把这间船屋留给了他,自己带小瑞出去划船了。
宁汐一开始还想强打精神,但没坚持多久,眼皮就沉得像压了两个铅块,终于倒头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一次睡醒,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了,夜空如洗,繁星点点,阵阵烤鱼特有的鲜香从屋外飘进来。
被这香味一激,她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奔波了这么久滴水未进,早就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宁汐掀起竹帘出屋,看见仰叔和小瑞正坐在船头,围着一个黄泥小火炉,一人一只烤鱼吃得正香。
小瑞一看见他,就屁颠颠地跑了回来,将一串新的烤鱼递到她手里:“姐姐你饿了吧,吃这个,我刚烤好的。”
宁汐不知所措,只好模仿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瑞十分受用地眯起眼睛,又朝她灿烂一笑,露出两个漏了风的门牙。
“和你一起的那个大哥哥还没醒,我就给他喂了一点米汤。”
宁汐认真地道了谢,就坐在小瑞拿来的小马扎上,双手捧着烤鱼吃。
兴许是真的饿了,这条烤鱼滋味又确实不错,皮薄肉嫩,鲜香麻辣,宁汐一口气吃得只剩骨头架子,然后又喝了好几碗炉子上炖得鲫鱼豆腐汤。
仰叔坐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她吃饭:“能吃是福,能吃是福啊。”
宁汐一直吃得肚子撑圆,才感觉自己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她与刘氏祖孙聊了一会,一边欣赏阔江明月的风景。
临睡前她又去检查了一下大师兄,后者似乎耗光了精力,像个睡美人似的毫无反应。
她回到自己房间,小瑞刚好抱着一只兔子跑来和她说晚安:“这是爷爷上次靠岸的时候给我买的宠物。”
渔民生活无聊,有时候漂泊在水上一连几个月都回不了家,便会在船上买些小猫小狗之类的小动物,增添一点活气。
宁汐摸了摸那只正在啃白菜帮的兔子:“确实很可爱。”
小瑞嘻嘻笑:“那大姐姐有没有心情好一点?每次你去看过那个大哥哥,都是皱着眉。”
宁汐哑口无言,只好又摸了摸兔子一抖一抖的耳朵:“这个耳朵毛茸茸的。”
“嘿嘿,大姐姐要是喜欢,我就把小乖借给你一天,你可以抱着他睡觉哦!小乖很聪明的,不会在床上乱拉屎。”
不得不说,宁汐有些心动,但最后还是克制了下来:“下次吧。”
小瑞临走前提醒她注意关窗关门:“爷爷刚才和我说我们现在快到空桑了,但这一带是白玉京和空桑交界的地方,常常两不管,山贼水匪特别猖狂,姐姐半夜睡觉得小心一些。”
有了小瑞的提醒,宁汐都没怎么睡踏实,果然到了下半夜,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声直冲云霄。
她一打滚就坐了起来,唤出奔月剑在手,隔着竹帘看出去,三艘包着铜皮的大船已经将仰叔的小船屋团团围住,几个一脸络腮胡的壮汉跳下船,将惊慌失措的仰叔一脚踹翻,连同小瑞也绑了起来。
“银子、银子都在我身上了,几位大爷行行好,放过小人吧。”
一个首领模样的人道:“就你们俩,这船上没别人了?”
“没有,真没有了,这就一条破船,能装多少人啊……”
水匪首领看起来不信,又叫了几个人去搜,宁汐趁他转身要拿银子的时候,奔月剑出,无声割下了那水匪的脑袋。
仰叔和小瑞全都看呆了,连叫都忘了叫,宁汐又朝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连忙捂嘴点头,她这才提着剑去追其他人。
船屋狭小,她要大张旗鼓地杀人容易,就怕水匪都是亡命之徒,狗急跳墙直接抓了仰叔和小瑞当人质,到时候就麻烦了。
她悄无声息地潜入船舱,将两个正在翻箱倒柜的水匪割喉,转了一圈,却一直没发现第三个人。
正纳闷间,突然看见裴不沉住的房间门户大开。
她后背一凉。
对了,大师兄还昏迷着,要是碰到了水匪——
她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扑面而来就是浓重的血腥味。
宁汐眼前一黑,眩晕了一会,才隐约瞧见没有点灯、昏暗狭窄的屋子里满地碎肉残肢。
一身月白的少年蹲在尸骸碎块里,捡起水匪断手上的砍刀,熟练地割下了那人的耳朵。
宁汐懵了一会,才意识到是那个潜进裴不沉屋子里的水匪被他反杀了。
就是这画面实在过于凶残。
裴不沉没抬头,也没理她,自顾自地把那两片薄薄的耳朵放在手中把玩。
宁汐观察了一会,实在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恢复正常,只好试探性地轻声喊了一句:“大师兄?”
裴不沉猛地抬起头,两只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饶是宁汐反应淡漠,也被那一下盯得险些会魂飞魄散。
“……你什么时候醒的?身上的绳索怎么解开了?”
“……”
就在宁汐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裴不沉却忽然开口了:“在那个小孩让你摸兔子的时候。我自己解了。”
果然要凭她的三脚猫术法捆住这人还是太难了。
“那个,我不是故意绑着你的,我是想让你冷静一点。”
“无所谓。我有更重要的问题问你。”裴不沉打断她,举起手里那两只血淋淋的耳朵,放在头顶,“兔子的耳朵可爱,还是我可爱?”
第123章 温泉饱受风雨欺凌的一朵娇花
宁汐正色:“当然是大师兄你可爱。”
裴不沉如释重负一般咧嘴笑了,接着又在一地碎尸块里翻翻捡捡,从烂了半边的肚子里扯出老长一截粉色的肠子,要往自己身后接:“而且我还有尾巴。”
“嗯嗯,对,你尾巴也可爱,不需要尾巴更可爱。”宁汐一边敷衍安慰,一边上前,趁他一个不注意,把他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内脏器官全都扯掉了。
裴不沉像个被夺走了玩具的小孩,委屈巴巴地盯着她:“念念……”
宁汐只当没听见,将他身上的血迹处理了一遍,又将尸体也用法术清理了。
正好这时,船头的刘氏祖孙见她久久没回来,实在放心不下,也跟着寻了过来。
仰叔见他俩便是一愣:“这位公子也醒了啊。”
宁汐下意识上前一步,把裴不沉挡在身后,实在是怕他神志不清又突然发难伤到旁人:“嗯。船上的水匪都被我赶跑,暂时安全了。仰叔您方不方便等天亮就靠岸?我哥哥生了病,我想带他下船治病。”
仰叔点头:“正好,今晚河水流得快,明早天亮就能到空桑。我和小瑞商量了一下,这艘船怕是被水匪盯上了,我们也打算暂时避避风头,走旱路。”
宁汐再次点头道谢。
小瑞却可惜道:“大姐姐大哥哥这么快就要走了啊,我和小乖都会想你们的。”
身后的人立刻开始蠢蠢欲动,宁汐连忙将刘家祖孙送了出去,转过身就看见裴不沉自己爬上了床,睡姿板正,似乎又睡着了。
宁汐犹豫了一会要不要把他绑起来,怕弄巧成拙,还是没敢,就只好合衣在他身边睡了一觉,早晨起来的时候还差点因为被他抱得死紧而呼吸困难。
仰叔已经把船靠岸了,宁汐带着仿佛成了个小孩子似的大师兄,同他们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