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追过去杀了裴苍琩。对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若放虎归山,让他真的找到证据,自己就麻烦了。
如果自己出了事,还有谁来救念念呢?
她只有一个人了,那样弱小可怜,无依无靠,她只有他了……
不过再保护她一次而已,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没关系的,上次是还不熟练,所以才留下了痕迹、被昆仑丘的那帮人找上门来,这次他长进了,会做到很完美的,不会再被发现、不会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师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梦呓一般,颠来倒去,舌尖上含了烙铁一样心神不宁。
裴不沉梦游一般地站起身,在强烈到近乎刺眼的日光下,游魂一般穿过花木扶疏的无人庭院,轻车熟路地避开守卫,悄无声息地一路到了客房。
裴苍琩已经被白玉京修士们带到房内疗过伤,他的眼珠被无相鸦啄掉了,新生的眼珠不能见光,现下被白纱布包裹着双目不能视物,饮了安神汤睡下,气息均匀。
冬日暖阳躁意正甚,守在门外的两个昆仑丘小侍女正抱着脑袋打瞌睡。
不知为何,原本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小弟子都不见了,裴不沉没有多想,直接鬼魅一般闪到榻前,逐日剑刺下,青色烈焰瞬间席卷整张床榻。
睡梦中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烧成了灰屑。
“九炁清风,徐徐自来,风起。”
狂风平地而起,猛地吹开窗扇,将床榻上的焦灰一扫而空。
守在门外的侍女被惊醒,连忙冲进厢房内查看,却见空空如也。
侍女困惑地吸了吸鼻子:“你闻到没,好香啊,谁在吃烤肉?”
“不会吧,公子成婚在即,听南宫姑娘的吩咐为谋个吉利,都不许食荤腥啊。”
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
*
窗映山岚,浓淡新绿,柔情舒展。
裴不沉推开半掩的门扉,月白袍擦过门槛,拂起一层浅浅的尘灰。
里头原本住的人去了瀛洲秘境,房内空空荡荡,清冷无比。
少年半边身的血已经干了,血污将锦袍上华美的八重樱糊得面目全非,鸦羽般的长发间挂着星星点点的灰白尘屑,脸颊也又脏又乱。
他反手关上房门,失魂落魄一般,勉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走到床榻边,随即就好像被人凭空抽去了整根脊梁骨,一头栽倒在念念的床上。
呼吸吐纳间全是少女特有的芬芳馨香,令他错觉此刻正被心心念念的人拥抱着。
指甲缝隙里满是血污的手指缓缓抓紧柔软的床单,将整洁光滑的绸缎弄成凌乱不堪,随着他的动作,垂下的床幔渐渐荡出水波一样的涟漪,褐黑的干血在被褥上蹭出一道又一道蜿蜒的脏痕。
“念念,念念,念念……”他犹如着魔一般反复诵念,眼底黑线暴涨,几乎填满整个眼眶。
某个时刻,他骤然不受控地弓起身子,像只虾子一样蜷缩起来,膝盖抵着自己的胃,单薄的脊背剧烈颤抖。
无声地咳嗽好一会,他才松开手,浓黑的血液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一齐掉在他心上人的床上,少年的眼尾发红,脖颈处隐隐黑纹闪现。
……这都是为了她啊。
裴不沉重新重新坐起来,想见她的念头山呼海啸一般席卷了脑海。
鬼气重欲,杀人之后激烈的情绪激荡更能催生鬼气,裴不沉已经没有办法正常地思考了,仿佛有人拿着金锤在后脑拼命敲打,催促着他去见她。
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
为保证赛事公平,秘境封印一落,内外便不能出入沟通。
但裴不沉自有方法。
他口中念念有词,犹如深夜古神低语,阴森可怖。
与此同时,瀛洲秘境之内的某处,一只正在低头梳理羽毛的乌鸦忽地全身一僵,从高高松枝上一头栽倒下去,落在地面,脖颈扭断,发出清脆声响。
清风拂过,漆黑柔软的羽毛微微拂动,忽然乌鸦抽搐着,再次站了起来,原本扭断的关节咔嚓充足,眼珠呈现出浸泡了血一样的鲜红。
为了保证摘星大会顺利进行,允许裁判可以以神识降灵秘境之内的生物,在紧急情况发生时能够及时向秘境内的修士传递消息。
裴不沉便是利用了这一后门漏洞,将自己的一缕神识降灵在了秘境中一只无相鸦身上。
乌鸦振翅,越过群山树海,俯瞰
大地。
找到了。
裴不沉微微翘起嘴角,笑意很快又凝固住。
她身边的男人又是谁?
……不行,只是见到了还是不够。
想要霸占她所有的视线,和她说话,和她拥抱,听她的声音,被她安慰……
裴不沉焦渴如焚,控制乌鸦无声落在一旁的松枝上。
神识从乌鸦体内抽出,试探性地伸向火堆边的少女。
他要以神识入她梦相交。
第91章 入梦乖孩子
瀛洲秘境内。
宁汐坐在篝火边,身边忽然有人递过来一只烤兔子。
魏旭冷笑:“怎么,讨厌我到我给的东西都不肯吃?”
有饭不吃是傻瓜!宁汐才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人,于是她只是冲他翻白眼,抢过烤兔子,撕下一只兔腿大嚼特嚼。
一边原本正在闭眼假寐的南宫音忽然睁开眼,仿佛梦游一般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宁汐:?
她嘴里鲜美多汁的兔肉不知该吞还是该吐,然而南宫音却像完成任务一样说完这句话就又倒头睡了。
宁汐:……
“南宫姑娘。”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贴心地把烤得外酥里嫩的兔腿递到她鼻子底下,“走了一天路,你是不是也饿了?这块肉我没碰过的,你吃不吃?”
明亮的篝火下,她分明看见南宫音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还清晰地听见了吞噎口水的声音。
然后就听眼前清冷如谪仙的女子柔声道:“我不喜荤腥,不爱杀生,你们吃吧。阿弥陀佛,要是能为可怜的小兔子埋骨超度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在场三人就都听见了两声响亮的“咕咕——”
宁汐睁大眼睛,看向发出声音的南宫音的肚子。
“噗嗤。”是魏旭笑出了声。
南宫音面不改色,只是微笑着额头上爆出了青筋,然后翻了个身,假装睡着了。
天杀的系统,说下线居然就真的下线了!不就是攻略进度没涨导致没有能量兑换吗,都是成熟的系统了,这点小问题难道不能自己解决?
可恶可恶可恶!她也想吃烤肉啊!要不是这个傻缺大家闺秀人设不能OOC,她怎么会饿到头晕眼花!要她说,她这破身子修为迟迟不长进,最大的原因就是吃素!这宁的也是榆木脑袋,看不出她不舒服吗,还整天拿着个烤兔腿往她脸上凑!故意的吧她!
宁汐听不见她内心呼啸而过的怒吼,见南宫音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以为她是真的不舒服,便只能作罢,重新拿着兔腿坐了回去。
魏旭斜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又递过来一串烤好的蘑菇。
宁汐板着脸接过,一口咬掉一半,腮帮子鼓鼓,严肃地压低声音道:“我觉得南宫姑娘怪怪的。”
魏旭似笑非笑:“你才看出来?她本来就不是表面上那么柔弱。”
宁汐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之前她和魏旭吵架,惹毛了南宫音,被后者一句河东狮吼,吓得到现在都还噤若寒蝉。
不过往好了想,至少魏旭能和她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不再鸡蛋里挑骨头的找茬了。
宁汐吃完蘑菇,把木枝扔进火堆里,又瞄了一眼身边烧火的高马尾少年,心想怎么能有人能让她一见面就这么讨厌呢,上一个和她一碰上就不对付的还是赫连为那混账。
想起赫连为,她就立刻想起了风月楼的唯娘,犹豫片刻,她往魏旭那里挨近了一点:“你是昆仑丘门人?”
魏旭生了一双桃花眼,弯眼瞧人时很有几分诱惑的姿色:“怎么,现在对我感兴趣了?”
宁汐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哼。对,我是。”
“那你知不知道有关赫连为的事情?”
魏旭将手里的干草枝转了几圈,笑意盈盈的:“知道啊,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宁汐想了想,谨慎试探:“他有没有说过,他进昆仑丘之前的事情?”她想弄清楚赫连为到底为什么要把亲生母亲的魂魄炼成厉鬼。
“你问哪一件?是他有个屡考不中、只能吃百家饭混日子的穷酸书生爹,还是为了供养一家老小只能自贱青楼用卖肉钱养活儿子的生母——你想听哪一件?”
宁汐瞠目结舌。
少年还是笑着,瞳孔在烛火下近乎妖异的深红:“是你要问的嘛,现在又不说话?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