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音立刻收回了继续和系统大战五十回合的心思,面上还是柔柔弱弱,声音却已经染上了真实的恐惧颤抖:“我与为哥哥两情相悦,即使不是今天,成婚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硬着头皮,举杯向他敬酒:“风月馆之事,是为哥哥做错了,我替他向你、还有宁姑娘赔罪。”
说完,她就要一饮而尽,身边的人却发出冷笑。
“这赔罪的酒我不敢喝。因为我不打算原谅他。”
他们这番纠缠,已经渐渐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南宫音几乎绷不住笑,咬牙切齿地低声提醒:“我可是明面上就要嫁进赫连家了,不沉哥哥要在他们的主场上威胁我?”
裴不沉反而施施然微笑:“若我们当众争执起来,你与赫连为的婚事也会告吹吧?”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她的软肋,她还要维持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人设,决不能在婚前冒出任何丑闻。
南宫音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你到底想怎么样?”
“昆仑丘有一味秘药,名为摘星草,生长在昆仑丘以南的瀛洲秘境之内,非赫连家长老以上人物无法取得。你去拿十株,交给我。”
南宫音只能点头。
裴不沉这才挪远身体,又是一副光风霁月、君子端方的温和模样:“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南宫音依旧点头。
就在此时,场下突然爆出了一阵喧闹。
身着鹅黄襦裙的少女面色涨红,直愣愣地戳在人群中,声音里满是气愤和不悦:“才不是夫妻!”
是宁汐,她紧紧攥着拳,又脆生生丢下一句“他俩绝对不可能成婚”,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南宫音一怔,宁汐该不会是在说她和赫连为吧,毕竟在场要成婚的只有他们。
许多人也如此想,还有人向昆仑丘的人打趣:“可惜你们少主今日抱恙未来,错过了这一番真情告白。”
“快别说了,我们少主一心倾慕南宫姑娘,怎会再多看旁人一眼。”
那昆仑丘的长老存心想要拍在场的南宫音马屁,色眯眯地起身:“珠玉在前,谁又看得上鱼目呢。哈哈,那小美人眼光不怎么样,不如我去教训教训她——”
话音刚落,他面前桌上的浓汤一下子打翻,滚烫浓稠的汤汁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脸,修士始料未及,发出一阵杀猪似的嚎叫。
没人看清那原本好端端放在桌上的汤是怎么被打翻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裴不沉就已经站了起来,不顾修士满身脏污,伸手将他搀扶起来:“后院有净室,我扶您去清洗一下吧。”
那人两只眼睛都被糊住,睁也睁不开,此时听出了是白玉京八重樱的声音,不疑由他,千恩万谢地跟着裴不沉走了。
大多数宾客侍女都聚集在前院,此时后院里疏疏花木,人影皆无。
裴不沉将人引进净室,还亲自帮
他打了一盆清水。
那修士哪里想到堂堂白玉京少掌门能对自己这么一个素昧平生的普通修士做到如此程度,激动得无以复加。
然后裴不沉将他的脸摁在水盆里。
咕噜……
咕噜……
咕噜……
连续不断的气泡持续上涌,又在水面接二连三破裂。
铜盆不住摇晃,水花飞溅,打湿了袖口,满地水渍。
午时灿烂的阳光透过琉璃窗洒进来,五光十色绚烂如霓虹,慷慨地洒在少年淡漠的脸上。
那张玉一样半透的白皙面皮上,流露出一种百无聊赖的厌倦神色。
可笑,还说什么师妹会仰慕赫连为。
就那种下贱的狗东西,也配师妹看一眼?
等在心里数到一百,手下没有了挣扎的动静,裴不沉才将已经软绵的尸体重新拖出来,一路拖到屋后的水井边,扔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重回净室洗干净手,整理好衣裳,平静地回到酒宴。
酒过半轮,众人都有些熏熏然了,也没人在意少了个昆仑丘的修士。
裴不沉回到位置上,目光淡淡地瞥过末席的那个空位。
她还没回来。
……还说要永远陪着他呢。
不过冷言冷语了两句,立刻就受不了跑掉了。
他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
*
宁汐一口气跑出殿外,风呼呼地刮过脸颊,脸上的热度才逐渐冷下来。
她停下脚步,呆呆地站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肚子恰到好处地咕咕叫了起来。
当时跑得太快,连桌上的食物都没有吃几口。
其实本来有一碗鸡丝汤面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摆的鸡丝色泽诱人,汤底香味扑鼻。
此时越想,肚子就越饿,宁汐愁眉苦脸,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闷闷不乐地往回走。
得找点东西吃。
她兜兜转转,还真让她找到了一处小厨房。
大多数伙计都被抽调去大厨准备酒宴了,这个小厨房估计是某个食修的私厨,此刻里面空空荡荡的,不过食材倒还齐全。
宁汐以前在外门干杂活时没少给厨子当下手,但做的都是些小菜馒头之类没有技术含量的粗活,厨艺水平嘛,只能说一般。
果不其然,端出来一碗最简单的素面,味道平平无奇。
饿火中烧,她也没法嫌弃了,捧着只有咸味的面坨坨就大口吃起来。
远远地,还能听见酒宴上传来轻音曼舞的歌声,空气中传来阵阵勾人食欲的菜香。
宁汐把这些香味当下酒菜,想象自己正在吃的不是清汤寡水,而是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佳肴。
汤汁是用小蘑菇和鲜笋熬过的,还放了虾米鸡汁提鲜,又撒上一把鲜亮油绿的葱花、烙得金黄的鸡蛋……
就像大师兄曾经给她做过的那碗面条一样。
宁汐一下子就吃不下去了。
第84章 噩梦“这样耍我,有意思吗?”……
喉咙像堵了一块大石头,胀胀得发闷。
宁汐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她心神不宁地放下面碗,想要外出散步,转移注意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朝宴会大殿的方向走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其实是想去找大师兄。
明明才刚见过不久,可她现在已经开始想他了。
这种情绪令她感到陌生而慌张,可仅仅只是短暂犹豫了一息,那种火烧火燎、坐立不安的不适就愈发强烈了。
最终她还是决定听从自己心意。
反正,只是回去看一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酒宴上还是热热闹闹,她像只小乌龟一样慢吞吞地溜回去,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然而刚一落座,就觉得如芒在背。
她顺着直觉扭头一看,刚好看见首座上一身欺霜赛雪的少年,他单手支着脸,视线同她的堪堪擦过。
就像刚才他正注视着这里。
裴不沉的脸色比她走时要红润了许多,桃花上脸,甚至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被随意扯开一半的衣裳领口中露出染了薄粉的雪白肌肤。
极其的不端庄。
宁汐很少见到大师兄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这幅风流媚态,一时间居然看呆了。
等反应过来,她脸上突地窜上一股热意,赶紧低下脸。
到底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一直盯着他看那么久。
宁汐觉得自己不对劲。
可是她也没喝几杯酒啊。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曲歌舞跳到了最高潮的时候。
只着寸缕、艳色逼人的舞姬脚步打旋,轻盈地来到首座前,朝着裴不沉抛出一方丝帕。
宁汐倒抽了一口凉气:大师兄最讨厌陌生人碰他的身体了,这舞姬还在太岁头上动土。
她担心地站起来,还没来得及上前把那身处危险而不自知的倒霉舞姬拉开,却见裴不沉忽然微微一笑,将那方淡紫色的手帕从脸上拿了下来,放在鼻尖深深嗅闻一口,然后塞进了怀里。
宁汐仿佛被雷劈了,一下子僵在原地。
舞姬发出银铃一般的清脆笑声,朝裴不沉抛了一个媚眼,重新起身,去逗弄下一个客人了。
宁汐同手同脚地回了座位,食不知味地夹了几筷子的冒烤鸭,默默咀嚼,心里却都是乱糟糟的。
大师兄方才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很陌生。
如果是以前,他绝不会那样做的。
宁汐想不通,一会又觉得,也许他只是出于礼貌,不忍心让那个年轻舞姬当众出丑,所以才冲对方笑了。对啊,他本来就是这样温柔周到、会体贴照顾身边所有人的性子。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会这么不舒服呢。
以前在白玉京时,也有许多年轻的女弟子私下谈论大师兄,有些胆大的还会直白地表露爱慕,当面送些仙花仙草、或者自己做的手帕香囊。
不过在宁汐送给他白玉膏和安神香囊之前,她从来没有听说他曾经收下过谁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