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迁垂下眼,淡淡地勾起一抹笑:“有吗?”
“有啊,”和着咖啡店里舒缓的轻音乐,宋思听微微弯了弯眉眼,“依旧没表情,冷张脸。”
“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听见她这样说,李牧迁思考了一下,缓声说道。
宋思听将桌上的咖啡移到一边,手肘压上桌面,倾身看他:“那现在呢?你开心吗?”
“……
还好。”
沉吟片刻,他这样回道。
“我也觉得还好,”宋思听凝视着他的双眸,借机把她的选择说出,“所以,我觉得我们就像现在这样,挺好的。”
昨晚听完李牧迁在江边对她说的那些话后,其实宋思听也认真思考了很久,再加上李牧迁这些天的行为,话语……几乎都可以称之为明示了。
——他想要和她重新开始。
他甚至还说要和她一起离开这里,或许只等她同意过后,便可动身。
这不得不让宋思听开始思考关于以后。
她还喜欢他,是肯定的,她没有一刻否认过。但是这份喜欢足不足以支撑她再去和他重新开始,宋思听觉得,是单薄的。
不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只光是喜欢,就可以跨越千山万水。说爱就爱,说离开就离开。不计代价,不考虑未来。
或许是在快节奏的地方呆久了,宋思听觉得,她也渐渐地,开始计算成本、生活、得失,比如一件事开始前,她也会想,是否值得投入,是否可以考虑开始。
以后会怎么办,不见乐观。
而且她年龄也大了,关于爱情试错,还能有心力熬几年呢?
宋思听觉得就现在这样,挺好。
带着一点过去的模糊爱意,将就着,不计得失、以后、未来的暧昧相处,挺好。
虽然自私,但是总比真要让李牧迁放弃这边的一切同她一同南下的好。
李牧迁没有回她。
似乎也在思考,但是宋思听觉得,他那么聪明,是会明白她的意思的。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知道,自己在他面前瞒不住什么,无处遁形。
所以也就没有隐瞒,按着心中的想法,说了,做了。
重新坐直身体,她端起杯子,静静抿了一口,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乐声还在继续,他们两人之间,倒是有着片刻的安静。
过了片刻,一杯咖啡见底,放下杯子的时候,宋思听听见他说了声:“知道了。”
只是知道了。
没说自己之后还会不会再继续。
但是她这边表示了自己的想法,也算是给了回应。
心中缓缓松了口气,宋思听没有再多言。
-
送走祝驰周和穆淼两人后,张裘前脚刚返回自己办公室的门,后脚,负责探查陈辉军联络网的刑警就急急忙忙找过来。
连门都顾不得敲,她拿着份文件,风风火火。
“张队,”站在办公桌面前,她将报告给他翻开,示意他看上面的内容,“我从陈辉军的联络人里发现一点蹊跷。”
“你看,他隔三差五,就会接到这样没有备注的号码,归属地都是冰城。我试着回拨过去,都是空号,然后我查了一下号码拨过来的规律,发现……”
一口气说到这,她停了一下,喘口气。
张裘拧眉看着报告,问她:“什么规律?”
“发现没有规律。”
“……”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又试着把陈辉军行动轨迹和接到电话的时候结合,发现一件事。”
这次,张裘没有急着询问,翻了一页报告,他等着她接着补充。
“之前调查陈辉军职业背景的时候不是说他是职业游民吗?没有正经工作,但是吃喝玩乐上却挺大方,隔三差五去打牌,打牌手气还臭。之前张队让我们查他的经济来源,我就留了个心眼,拿他花钱最大手大脚的时期和接电话的时间作对比,发现陈辉军每次都是在接完电话后的第二至三天,变得阔绰起来。”
“这还不止,我又去查了陈辉军出事之前的录像,也和电话做对比,发现,他在出现在林德飞家的小区那天,正巧就接到了电话。”
看见张裘神色绷起来,刑警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猜测:“张队,我觉得陈辉军在做灰-产,而可能就是和林德飞一案有关的灰产,您的方向,是正确的。”
摸着下巴思索良久,张裘看着刑警递上来的报告,是陈辉军的通话记录,还有他在监控里的截图,后面还将两份线索合在一起,做了一份文字版的分析。
手上纸页不断翻动,良久,张裘视线锁在通话记录上被用红笔勾画出来的那几条号码上,问道:“号码那里查到什么吗?”
“暂时没有。”
刑警摇摇头。
合上报告,张裘将报告放在桌面上:“顺着这条线索再往下查吧。”
“知道了。”
-
在咖啡厅又坐了会,两人聊了些别的,多是闲聊一点生活上的琐碎事情,谁都没有再提起方才的话题。
宋思听不想提,李牧迁也默契地没有再谈。
算是把它暂时揭了过去。
期间,顾念着时间还早,宋思听还把桌子上的平安果拆开来吃,想着提前垫垫胃。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苹果,但是包装纸打开,她看见的是一个红彤彤的糖苹果,像是圣诞树上的彩灯。
红色糖衣外壳,里面包着在室外自然温度下冰冻的水果,和她小时候爱吃的糖葫芦有点像,只不过这个是一整个苹果,很大一颗。
这边天气冷,水果放在外面冻上,就成了天然的果味雪糕,再裹一层糖衣外壳,冰凉的,甜的,就是有点硬,难啃。
冬天的糖葫芦在她印象里就是这样,小时候常吃这种,等到了暖和一点的地方,吃的都是普通常温水果裹上糖壳的版本,总感觉不是那个味道。
找服务员帮忙把这个糖苹果切分了成了小份的,分成两个盘子装。
宋思听端起其中的一个,放到李牧迁面前:“虽然可能有点迷信,但是讨个好彩头,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
李牧迁看着被摆在面前的糖苹果,轻声回道。
时间快到,林林总总的,也从大门进来不少人。
感觉人流量变多,算着时间掐着点,两人离开咖啡厅,重新回到顶楼餐厅。
这次上去,就热闹许多。
三三两两闲闲站着,应酬,交谈。
李逢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场地中间的台子边上,看样子,应该在和工作人员调试音响设备。
他们这次过来,是捏造的身份,伪造的报告案。
毕竟目的只是为了从洗浴老板那里套话,其他的也自然都是次要的。
所以也就只在台下站着,没有上去同李逢秋打个招呼,要当作不认识。
站在人群后面等了一会。
算着时间,饭局开始。
灯光打在台面上,李逢秋整理了下衣服,上台。
“欢迎各位百忙之中莅临我们冰花公园,也感谢各位赏脸,今天来了那么多人……”
环视台下一圈,他开口,说了些客套话。
站在下面,宋思听跟着周围人一起鼓掌。
侧目看去,身边的人却安安静静。
李牧迁单手抄着兜,另一只手上还拎着没吃完的打包好了的糖苹果的袋子,闲闲站着,身形硕长就那么立着,整个人周围气场都是平淡的。
微微凑身过去,宋思听小声道:“你怎么不鼓掌啊。”
他的目光移来,在她脸上顿了顿。
李牧迁半掀起眼眸,看向台上的李逢秋,抬起手,象征性地鼓了两下。
待到掌声响过,李逢秋清清嗓子,再次开口,引入正题:“这次大家过来啊,不用拘束,就当是自己家一样。我们这边呢,也为大家准备了客房和餐厅的消费券……”
借此,他开始介绍起冰花公园。
宋思听想着自己还答应了李逢秋拍摄的活,因此,认真听着,并在脑中构思该拍哪些东西。
正入神呢,忽然,耳廓拂上一抹呼吸,浅浅淡淡,有点痒意。
她下意识颤了一下,侧脸看去。
就见李牧迁那张棱角分明的侧颜凑近放大了很多,他微微弯下腰,见宋思听转目望来,他抬眸,看进她眼中。
“三点钟方向,黑色羽绒服戴着格纹围巾,旁边站着个穿白貂的女人,就是你要找的洗浴老板,陈禅,旁边那位是他妻子。”
他嗓音压低了很多,带着点气声,轻浅低醇。
宋思听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顺着侧目看去,根据他的描述,目光锁在陈禅身后。
陈禅这个名字确实是网上登记的老板不假,但是网上搜不到照片,李牧迁又怎么把人对上的?
但是转念一想,李逢秋毕竟要和陈禅有合作,兴许之前接触时,李牧迁见过,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