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淼轻蹙眉,抬手再敲了一道。
这次听见说话声了。
不过不是从门内,而是从她身后传来。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清润带点冷淡的腔调,没什么情绪,语调都是淡淡的,但却分外抓人。
穆淼回头看去。
就见原本在墙边懒懒散散靠着的祝驰周直起了身,给那人让出身侧的位置。
是个男人。
穿毛衣西裤,柔软挺括的布料衬出修长身型,服装的休闲感柔和了气场上的一些锋芒。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的金属眼镜,适时中和掉一部分眉眼间带出的冷冽。
很好看的男人。
和网上特效滤镜加持的流水线氛围感网红帅哥不一样,这个人光是随意往那一站,便叫人一眼注目。
他往前走,往女厕门口这个方向来。
穆淼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侧身给他让了位置。
接着,就见他停在女厕那个紧锁着的门前,敲了敲门。
“这是……”
一句提醒的话没说完,就听那男人伴随着敲门声开口:“宝宝,卫生巾给你买来了。”
穆淼这才注意到,男人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草草扫了一眼,里面装着卫生巾和一包纸,还有湿巾之类的清理工具。
门打开一条小缝,一只雪白的手伸了出来,手指捏上男人递过去的袋子提手。
穆淼了然,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她转身,拽着祝驰周离开:“走吧,估计里面那人应该还要一会。”
从门缝中瞥见两人离开的背影,宋思听方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还是不敢放下警惕,她站在门内,等脚步声彻底离开,估算着两人应该已经走远,她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还没等脚跟站稳,她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抱臂看着她的李牧迁。
他的视线在她手上原封不懂提着的袋子处扫了一眼。
接着,又看了看她身后被她带上的厕所门板,然后,视线在两人离开的方向转了一圈,再落回到她身上。
他挑挑眉,目光带着点兴味。
“宝宝……”
李牧迁轻声念着方才宋思听在消息中给他发来的,让他叫的这个称呼。
这两个字本就带了点特殊意味,此时,在他故意拖长又清浅的咬字中,变得更加暧昧。
话音在尾调半扬中落下,李牧迁看着宋思听涨红了的脸色,倏然轻笑了一声。
笑意不达眼底。
目光轻瞥祝驰周两人离开的方向,他问她:“那个花生?”
“他知道你在这里,有个男友吗?”见宋思听不说话,他又问道。
第47章 第十七滴血“我想出去住。”……
“……就只是普通朋友。”
意识到李牧迁可能误会了什么,宋思听也不想过多解释,但是不回也说不过去,索性就这样含糊敷衍,算是给了回答。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句普通朋友在她口中,可以是祝驰周,也可以是李牧迁。
唇角笑意渐渐隐去,李牧迁垂眸,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普通朋友……”
低声喃着这几个字,他声音很轻。
-
回到桌前,原本想着穿上外套去前台结账,但是却被告知李牧迁已经先结过了。
问收银员要了张发票,宋思听出了门,按着上面的数字,又加了一百,给李牧迁转过去。
毕竟那包用做借口的卫生巾还在她手里提着。
虽然现在她暂时不用,但是想着李牧迁特地出门给她买这一趟,也确实是辛苦他了。
催促了一声,让李牧迁确认收款,宋思听把手机揣进兜,出了店门。
时间不早,再加上方才遇见祝驰周二人,让她没什么兴致再在附近乱逛,只想早点回家。
冬风凌烈。
鹤城的风几乎不见停,当地有个玩笑话:鹤城一年只刮两场风,上半年一场,下半年一场。
离开这里后,宋思听见过许多个冬天,却总感觉这里的冬更冷点。
真奇怪,明明都是冬天。
宋思听拉高内衬的高领毛衣,用领子挡住口鼻,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好不让鼻腔吸入太多冷空气,干得发疼。
呼吸中带着点水汽,顺着鼻尖顶起的缝隙往上升腾,遇见冷空气时,其内的水汽凝结成冰,在眉毛和睫毛上挂上一层浅浅冰粒。
走到家时,冰粒融化。
屋内开着暖气,仿如夏季。
脱下外套,宋思听拢着头发,在脑后随意盘起。
看了身后跟着进门的李牧迁一眼,她指了指浴室,问他:“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都行。”李牧迁没看她。
单手解开外套扣子,他将手中的长袄搭在臂弯,往自己的房间走,淡声道。
两人之间因为昨晚和她的道歉而拉近的距离,好像隐隐约约的,随着方才那顿饭,和饭后的插曲而重新变得疏离。
方才在回来的路上,他们也没怎么说话,只沉默着,一前一后往家走。
像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那我先。”
宋思听收回视线,带着睡衣进了浴室。
不甚清晰的哗哗水声响起同时,李牧迁站在床边,修长手指一颗一颗,自下而上地扣着家居服的纽扣。
他浅淡的眸光定在面前的床上,看见上面不甚平整的微小褶皱,呼吸有着一瞬不易察觉的停顿。
眸色渐渐转深,李牧迁闭上眼,再重新睁开,目光恢复清明。
只是感受到指尖触感的一丝异状,他垂下眼看去,有一颗纽扣扣错了位。
面无表情,他解开那颗扣错了的扣子,再慢条斯理地,把扣子扣到上面最后一颗。
……
宋思听洗完后,走出浴室,看见李牧迁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工作。
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他有些松散地靠在靠垫上,鼻梁上的镜片反着苍白冷光。
一呼一吸间,脖颈处白皙的肌肤连同泛青的血管都在微微起伏。
拿毛巾擦着头发,宋思听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
应该是学校那边的工作,因为她注意到他身侧的沙发上还摆着几张试卷。
而李牧迁时不时就会拿起来,翻看一页,接着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或许是她注视的时间有些久,也或许是他已经处理完成了。
合上电脑,李牧迁揉了下眉心,朝她这边看来:“有什么事吗?”
“我洗完了,你进去洗吧。”
宋思听说着,穿着睡衣坐在就近的沙发边沿,移开视线拿毛巾揉着头发。
将电脑放在茶几上,李牧迁站起身,路过她身侧时,瞥见她的动作,在她面前停下:“浴室抽屉里有吹风机。”
“我知道,”或许是毛巾盖着脑袋,她的声音隔了一层布料,传出来有点闷,“不想用,伤头发。”
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李牧迁视线从她的发顶移开。
才刚进了浴室门,宋思听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依旧有点闷:“和你商量个事情呗?”
“什么事。”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李牧迁转过身,看着她问道。
宋思听依旧在拿毛巾擦头发,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向下看着。
因此,虽说是商量,但她这个状态,明显是告知的模样,不带一丝商量意味:“我想出去住。”
想着出去住,其实不
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其实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天开始,宋思听便动了这个念头。
这边的房价很便宜,短租的话,她也能负担到一套不怎么贵的房子。
自己住方便,不用配合另一个人的作息时间——即使现在两人同住在一个房子里也是在各过各的。
但家里有人和家里没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之前因为答应了李牧迁,且住这边临着东湖比较方便,再加上不用交房费,两人相处还算融洽,所以宋思听没有提过要搬走的意思。
但是今晚……
察觉到李牧迁注视着自己久久无言,宋思听深吸一口气,扯掉头上的毛巾,目光一瞬间撞见他眼中。
幽深的,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不去猜想他平静外表下或许会有着什么样的心理,宋思听见他不说话,自顾自的接着道:“住在一起确实不大方便,毕竟我们现在的关系……总的来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李牧迁没有说话。
他松开门把手,转过身,走到宋思听膝前停下。
突然的接近,他站她坐,带点了高差的压迫感,一时间让她有些不适应。
低下头,宋思听撑着身后的沙发坐垫,下意识想要往后挪一点。
比她手指动作更快的,是李牧迁的手。
微微躬身,李牧迁指尖落在她肩上,轻微又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按坐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