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屋内如此安静,电话那头,祝驰周估计是怕外面的风声会让宋思听听不大清他的话,因此,也刻意将音量加大了点。
两种因素加持下,李牧迁想不听见都难。
“没,没有……”宋思听收回视线,鸵鸟一般,抱着膝盖垂眼。想赶忙同祝驰周略过这个话题,“你别乱想了,我过一阵子就回去了,到时候再和你好好说。”
见她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李牧迁也默默地移开眼。
将手上脱下的大衣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他依旧在原地站着,垂下眼微微抬起手腕,去解腕骨上的衬衫袖口。
动作间,没有任何的动静,因此,也能清晰听见宋思听对电话那头说着:“就这样,不用你来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嗯嗯,再说吧……暂时不想出去玩,再说吧……应该也就一两个月,不久就回去了,嗯嗯,你不用过来……好,回去再聚……”
越说,她声音越小。
不知道为什么,宋思听总觉得李牧迁似乎淡笑了一声。
一边对电话那头的祝驰周说着,一边下意识侧目看了他一眼。
就见他正在细细挽着袖口,面色平淡,不见笑意。
目光停在他身上,自然就被他袖口下的白皙小臂吸引了一点注意力。
青筋随着微微的动作明显显出,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搭在肘弯处,有种不紧不慢地感觉。
宋思听对电话那头的祝驰周敷衍完,便深吸一口气,说了个拜拜,挂断了电话。
随着室内彻底寂静,李牧迁将肘弯处衬衫的袖口工工整整地挽上最后一个褶,才抬眼看她,目光说不清楚什么意味,但是眸色很沉:“聊完了?”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思听点点头:“聊完了。”
不想他接着问,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便赶忙接着开口道:“你怎么下班那么晚?”
转移着话题。
“晚自习坐班,”他转过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倒是也顺着宋思听的话说下去,“吃晚饭了吗?想吃什么?”
“没……”宋思听摇摇头,在他身后站起身,看见李牧迁在冰箱前停住,往外拿着食材,她接着道,“我不饿,你做你一个人的就好。”
“嗯。”李牧迁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没有了下文。
眼见他似乎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宋思听默默松了一口气。
看向茶几
上散落的纸张,宋思听弯下腰,一张张捡起,垒在手里对齐边缘。
将这一叠纸都夹在笔记本刚写的那一页上,她合上本子。
茶几上的资料收拾完,宋思听拿起笔,准备回自己房间。
只是脚尖刚向外探出一步,就停李牧迁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今天找见了什么吗?”
他问的是宋思听今天去那边房子里的事。
闻言,宋思听顿在原地,从方才的那通电话里回神。
顺着他的话回忆起今天,第一件想起的就是那张照片。
下意识地,她伸出手,虚虚摸了下自己的眼。
瞥见她的动作,李牧迁关上冰箱门,站在原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这件事不想让李牧迁知道,所以只是稍微停顿一瞬,宋思听便放下盖在自己眼前的手。
“找见这个,”宋思听冲着他扬了扬另只手上的本子和那一摞纸,说,“我爸那一案的案件报告……有了点调查思路。”
“什么样的思路?”李牧迁闻言,把手中食材放在桌面上,走过来,站在她身前。
宋思听把手上的纸张递给他:“当时案件发生,虽然现场的监控摄像头坏了,但是当时站在我爸那个平台的人不少,离得近的也有几个人,而且这几个人之一,就有林德飞。”
她说:“七年前,林德飞失踪那天,你还记得我和你说……”
说到这里,宋思听顿了顿,看着他的双眼,观察他的神色。
而李牧迁眉眼间没什么波动,只是接过她递过来的本子,目光落在她写的那几个人名上。
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感觉,宋思听喉间一涩,移开视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接着把自己的想法和思绪一一同他说清。
话音落下时,她又补了一句:“但是也只是空想,毕竟过了那么久,之前的那些职工大多应该都南下了,就算不离开鹤城,但是那么大的地方,又没有头绪,要找他们,有点困难。”
李牧迁没有回答。
听见宋思听低低的叹息声,他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合上本子,重新递还给她:“罗兆南。”
他说。
这是那几个名字中的一个。
宋思听怔怔接过他手上的本子,有些不清楚为什么李牧迁要独独将这个名字挑出来说。
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李牧迁接着道:“罗兆南,我知道他在哪里。”
第36章 第六滴血真就那么巧?
丹顶鹤湿地,鹤城特色景点。
那地在郊区,从宋思听住的地方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公车站倒是有直达的大巴,但是需要等。
今天李牧迁依旧有课,走之前,和她说可以开他的车过去。
但是宋思听的驾照是她高考结束后和李牧迁一起考的,这些年过去,她都没怎么开过车,技艺早就生疏。
再加上现在路上还有冬雪,怕打滑,宋思听拒绝了他的提议。
选择在他之后出门,打车过去。
昨晚,李牧迁告诉她,这个罗兆南,现在在丹顶鹤湿地当景区管理员。
之前他们学校组织学生去丹顶鹤湿地的时候,就是罗兆南出面和学校对接,当时带队老师中有李牧迁,和罗兆南聊了几句,知道了彼此姓名。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正愁着怎么找人,没想到身边就有人知道其中一人的下落。
虽然只有这一个,但也算聊胜于无。
这是好事,但只是这好事怎么看,都过于巧合。
李牧迁带队去丹顶鹤湿地的事情是几个月前,隔了那么久还记得当时遇见的景观区管理员的名字……有点奇怪。
但毕竟这是现今能发现的唯一一条线索,宋思听不想放弃。
再加上,其实在她印象中的李牧迁也确实是记忆力不错。
所以宋思听将内心的疑惑暂时压下。
现今当务之急,还是要抓紧查案。
湿地适合游览的季节是春夏季,那个时候冰雪化冻,草色也郁郁青青的,是个散心徒步的好去处。
之前宋思听来过几次,也都是在夏季。
站在观鹤台上俯瞰,苍茫天地辽阔,有种魂归大自然的自由感。
冬季,草色凋零,枯黄苍凉的土地和白雪相互映衬斑驳,草地之上的水洼也冻上,流水流过的地方是乳白一片,是与白雪不同色的白。
单调的色彩间,只余丹顶鹤顶上的那一抹红分外显眼。
湿地每天都会有放飞仪式,宋思听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正好赶上。
站在猎猎寒风里,她安安静静地看完整场放飞。
白鹤伶仃站在雪地上,仰着脖子吐息,烟气组成祥云纹,是个好兆头。
冬天,没有多少人往这边来,因此,整个观景台也只有寥寥几人,分开零星站着。
放飞完成,将目光从回笼的丹顶鹤上收回,宋思听转身。
逆着散去的人流,她往观景台的角落走。
那里站在一个老人,穿军绿色的棉大衣,微微佝偻着身子,头发和丹顶鹤的羽毛一样白,正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只鹤归巢。
直到视线中所有的鹤都消失不见,他才背着手,缓缓转过身。
宋思听站在不远处喊来一声:“罗叔。”
听见这陡然的一声响,罗兆南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迈出一步,才恍惚发觉,这句喊的是他。
脚跟悬在空中将落未落,他微微侧脸,眯起眼睛看向来人。
“你是?”细细分辨了一下宋思听的面容,在记忆中翻找,罗兆南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女人,但是对方却能叫出他的姓,这样一来,罗兆南有点疑惑,语气半带着犹豫,问她。
“宋思听,”宋思听走上前,站在他身侧,盯着罗兆南的双眼,她笑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来,“是宋拜山的女儿。”
“宋拜山您还有印象吗?曾经拜山机械制造厂的厂长,没记错的话,您还在那里做过工。”
说着,她伸出手,将那张纸递到罗兆南面前。
听见她的话,罗兆南愣了一瞬,恍惚间,下意识接过来她递过来的那张纸,低头去看。
是他的笔录简要记录。
目光触及到上面的墨字,罗兆南手指一瞬间收紧,纸张的边缘在他的手指间褶皱起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抖着。
罗兆南揉揉眼睛,看看手上的纸,又抬起头,看看面前站着的宋思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