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锈[悬爱]_招羽【完结】(39)

  宋思听问他什么时候去?

  李牧迁回答说是后天。

  正好是宋思听开学的时间。

  脑海中对了下时间,宋思听神色恹恹:“那天我早上七点要去学校,不能送你了。”

  李牧迁没看她,垂眼收拾着资料:“不用。”

  “那开学之后呢?我还能联系你吗?”宋思听问他。

  仔细理好每一张纸的边角,李牧迁将手上的一沓试卷按要做的时间顺序理好。工工整整地摆在宋思听的书桌架子上:“这些试卷,一周做一张,可以复习巩固你这一个暑假学的知识点。”

  “如果有不懂的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看见了会回。”

  言下之意,可以联系,不过是问问题的时候联系。

  宋思听看了一眼叠在一起几乎有五厘米厚的试卷及解析,感觉到一阵头疼。

  顿了顿,她说:“那别的时间呢?除了找你问问题,其余事情不能给你发消息吗?”

  “比如?”

  “比如情感问题,”对上李牧迁扫过来的视线,宋思听弯弯唇角,“如果我想追一个男生的话,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发消息问你吗?男生应该更懂男生吧。”

  话音落下,见李牧迁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久久未回,宋思听松开笑容:“我乱说的哈哈……”

  “宋思听,”他淡声开口,“高三还是要以学习为重,不适合谈恋爱。”

  “但是……”

  李牧迁微微停顿一瞬,接着道:“你如果真有动心的男生,可以和我说,我不止是你的补课老师,也可以是你的朋友,或者是哥哥。”

  “任何时候,你拿不定主意,可以来问我,学习上、生活上、感情上。”

  他说。

  “那你会嫌我烦吗?会不理我吗?”宋思听想起之前问他,被他承认的那句讨厌她。

  李牧迁摇摇头,语气认真,道:“不会。”

  直到两天后一大早坐在教室里时,宋思听听着讲台上班主任慷慨激昂的动员小会发呆。

  回忆起李牧迁当时说的这些话,才后知后觉明白。

  他只说了可以是她的老师、朋友、哥哥……但没说是可以再进一步的关系。

  言外之意的拒绝,是不是也算拒绝?

  -

  宋思听在昂区的沿路拍了不少照片。

  路过危房拍一张,路过老旧的新华书店拍一张。

  走过铁道天桥,隔着两面的护栏,还要把相机的焦距拉大,透过小缝拍脚下的废弃铁路。

  明明之前看过无数次,次次都觉得习以为常。

  但是隔了几年再回来,重新走过这里的每一块砖瓦,都觉得恍如隔世。无论是寂寥的街面,还是衬得天地都苍白的积雪,一切都冷冷清清。

  唯有自己和身后李牧迁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在安静的街巷间回荡,倒是显出一份世界只余他们两人的苍茫孤独感。

  或许是错觉。

  宋拜山的旧厂房在一条路的尽头,占地面积很大,分为前后两个车间,车间还有着上下两层。

  两个车间中间是大院,停着一些重机械,靠近围墙处是一排平房单间,分别是是宋拜山的办公室、值班室,还有各个小组的监工室。

  大门开在大院另侧的边上,镂空大铁门,双开的。

  顶上的防盗刺还是精心设计的镂空焊接,最顶上写着拜山器械加工厂,几个金字在当时分外气派。

  宋思听收起相机,蹚过几乎到脚脖的积雪走到门边,隔着铁质栏杆看向门内。

  原本宽敞的大院疏于打理,水泥地开裂,从缝里长出枯黄杂草,坚强地在层层积雪上方漏出凋败的草尖来。

  宋拜山的厂长办公室墙上,许多年前用红油漆写的诸如还钱、还债之类的讨薪字眼也不再血红刺眼。

  漆字在日复一日的风雨冲刷中随着墙皮寸寸剥落,失去了光彩。

  视线再往远处看去,原本停在车间内的崭新霸气的器械也随着岁月侵蚀结出了锈,一地砖红的渣滓掉落在地面。

  眼见起高楼,眼见宴宾客,眼见高楼残破,埋入雪堆。

  微微扬起头,拉下遮住口鼻的围巾,宋思听呼吸间带出一团烟白雾气。

  她指着门上挂着的一个长满锈斑的重锁,回过头来,看着站在身后路边的李牧迁,问他:“你会开锁吗?”

  “……”

  李牧迁没说话,但是眼神给了她回答。

  “看来不会,我也不会。”

  宋思听收回视线,伸手拽了拽锁链。

  锁链带着门微微晃动,但其仍结结实实缠在铁栏杆上,没见分毫松动。

  微微弯下腰,她眯起一只眼看锁眼,里面已经被铜锈堵满,估计有钥匙也难打开。

  叹了一口气,宋思听松开手,拍拍掌心沾上的一点红锈渍。

  她转过身,又踩着自己的脚印回到路边,仰头看着李牧迁:“你会翻墙吗?”

  “……”

  这次回答她的是比之方才更加长的沉默。

  李牧迁侧目,眸光透过镜片看了一眼被大门锁住的厂房,问她:“要进去干什么 ?”

  “不干嘛,”宋思听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过去,“就随便看看。”

  “没什么可看的。”李牧迁收回视线,淡声说道。

  宋思听没有反驳。

  他说得对,确实没什么可看的。

  毕竟两起案子,她爸死亡、林德飞失踪,都发生在这座厂子,警方几乎都要把这一片搜完了,还是没找到什么线索。

  如今里面只有老旧的屋墙,和一堆生锈了的破铜烂铁,卖废品都要打个折才收的那种,确实没什么可看的。

  但是来都来了,秉持着不见黄河不死心的心态,宋思听目光四下搜寻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充当脚梯的工具。

  “万一呢?”她说。

  对啊,凡事都要先试试,不去做怎么能够预知结果。

  人的猜想不可能说和现实会有百分之百的吻合,宋思听想要的就是那无论百分之几,或者百分之零点几的例外。

  万一呢?

  万一她真找到什么当初遗留的线索,或者万一她触景生情,回忆起一些之前没想到的,埋在回忆里的细节呢?

  总要试试才知道。

  -

  高三的生活不像宋思听预想中的那样无聊。

  虽然课业确实像她预想中那样,比之前繁重了好多,课程也比之前密了许多。

  早晚自习时间拉长,晚上晚自习还经常被各科老师占用讲试卷。

  体育课之类的课也全都取消,换成了文化课。

  但是每天一睁眼就是学习做题,再加上经常性的周测月测大小测,倒是也将时间填得充实很多。

  经过这一个暑假的补课,宋思听的数学成绩确实突飞猛进。

  在进入高三的第一个周测时考了一百三十几,比上学期期末多了几十分,着实让班主任以及带她班的数学老师震惊了一把。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她是作弊,但是后面得知她暑假有专门补过数学,再加上后面几次的考试宋思听的数学都是连连高分,上课点她回答问题时宋思听回答得也是条理清晰……

  确实是掌握了的样子。

  老师这才放下心,转而问她跟着谁补的课,班里同学也有不少向她要家教老师的联系方式。

  宋思听一概以她爸那边工人的孩子这个借口搪塞过去,没有具体说出李牧迁的名字。

  她这样做是有所顾虑。

  毕竟寒假还想着找他补课,到时候万一别人给价比她家高,李牧迁万一抛下她给别人补课了怎么办,她岂不是就见不到他了。

  但是想也知道,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

  因为一是,基本不会有别人给价比她家高。

  宋拜山的财力她还是比较清楚的,吃的穿的没少过她,都是名牌。

  毕竟当时入校以来,宋思听富二代的名声不消一个月便在全年级传开。

  二是,李牧迁父亲是她爸厂里的员工,再加上他还给自己补了一个暑假的课。

  在人情层面,怎么看,怎么都是她和李牧迁的交情更深点。

  况且排除掉这些……宋思听心中其实还有一层有点自私的原因。

  她想把他藏起来,有种隐隐独占欲。

  所以她谁都没说过。

  又一次,宋思听将自己月考的卷子拍给他看:「噔噔!这次考了一百四。我老班说我稳住,这个分说不定可以冲一下211。」

  很快,李牧迁那边回了个:「导数的第二小问怎么会做错?」

  「我之前带你练过这样的进阶题,包括给你留的试卷,也有关于这类题的训练,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做?」

  「……」

  宋思听无奈地回了一句:「一定要这样扫兴吗?」

  「没有扫兴,只是希望你能规避掉已经出过的错误。」

  「哦。」

  和同学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宋思听由同学扯着,低头回着李牧迁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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