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事实,这么些年,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应该向她道歉。”她说。
周曼茹没说话,听见林冉说完,半晌,她才缓缓说道:“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不是小孩子,我17了,”林冉盯着她的双眼,“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我分得清对错。”
蹙起眉,周曼茹还想说些什么,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宋思听淡声开口:“周姨。”
“我没有要和你们和解的意思,你也不用因为林冉带我过来就指责她。”她上前一步,手抄着大衣口袋。
靠在床头的小台子前,宋思听接着道:“林冉带我过来,只是因为我帮了她的忙,为此,她欠我一个人情,反过来帮我一个忙而已。”
“如你所说,你不愿意和我这样的杀人犯接触,我也不会想要和曾经千百次骚扰我,直到把我逼走的人握手言和。”
闻言,林冉和周曼茹都一愣,双双转过视线看她。
林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蓦然想起前两天她在校门和自己的说辞。
果然,她们之前那样对宋思听,自然不会奢求她的原谅与和解,她现今的态度,才是正常的。
林冉抿了抿唇,微微退后两步,给宋思听让出一点点位置。
宋思听没有看她,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周曼茹表情复杂的面上,盯着她,上前一步。
微微俯身,她与周曼茹平视:“我想知道关于林叔案子的消息。”
“你过去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我自己,但现在既然事实摆在这里,我没罪。你和我,都欠过去的我一声道歉。”
“周姨,现在,我想要一个查明真相自证清白的机会,这条消息就是交换——你告诉我,你过去对我做的那些一步勾销。”
周曼茹眼中的情绪随着宋思听的讲述渐渐消退,到她话音落下时,周曼茹眼中已经没有了明显的情绪。
板着脸,她盯着宋思听,开口:“但是说到底,我们家老林当年的失踪,是因为你。”
闻言,宋思听眸光也冷了几分。料到周曼茹会这样说,她叹了一声,悠悠直起身,俯视着周曼茹,开口:“那你知道当初,林叔为什么会来找我吗?”
“换句话说,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会赴约吗?”
七年前,宋思听在郊区废弃的零件加工厂昏迷,身边是大泊的血液。
后来,被赶来的李牧迁和警察送进医院。
而同时,和她一同前去废弃工厂的林德飞不见踪影。警察提取了地上血液的样本,通过化验对比,显示是林德飞本人的血。
在当时左近的摄像头全都罢工损坏,和方圆几里都几乎人居住的情况下,唯一在现场的宋思听被定为案件嫌疑人。
警方询问她前去工厂的目的,宋思听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这和案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后来一直找不出林德飞和尸体和作案凶器,这件案子也就那么不了了之。
警察也没有揪着那点问题刨根问底。
时隔那么久,听宋思听突然提起这点,周曼茹心中莫名浮起一抹谨慎,她看着宋思听,不明白她想要干什么,索性没有说话,沉默着等宋思听接着开口。
宋思听也不卖关子,见周曼茹面色有点变动,她笑笑,说:“当初,林叔告诉我,他要告诉我……”
“我爸死亡的真相。”
“你爸是意外坠亡,”周曼茹压下心中的惊愕,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她说,“警察都已经结案了。”
“对啊,警察都已经结案了,但是林叔告诉我,事情不是那样的。”
宋思听压下将要陷进回忆里的思绪,看着周曼茹,缓缓道。
周曼茹目光颤了颤,良久,她说:“我不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周姨不知道吗,”宋思听又上前一步,直到腿贴上床侧,重新弯下腰,她凑近周曼茹,说,“这么些年,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不清楚林叔有没有告诉你,不管他说没说,反正现在我来告诉你。”
盯着周曼茹的双眼,宋思听面上神色已经没有了半分笑意,她冷着眼,一字一顿,缓缓道:“我欠你的,从林叔尸体被发现的那一刻就彻底还清。”
“而你,你们一家欠我的,恐怕不止你我所能看见的这些……”
“……”
一楼大厅,林冉拿着护士给的缴费单在自助机前缴费。
手机扫了支付码,盯着支付成功的界面看了又看,林冉思绪放空。
方才在病房里,宋思听对周曼
茹说的那些事,彻底颠覆了她的认识。
听见宋思听提起关于宋拜山的死一事时,她就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宋拜山死的时候,林冉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对当时所有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何况是别人家的事,她对于什么细节更加无从得知,只懵懵懂懂记得,小宋姐姐的爸爸去世了。
至于怎么去世的,什么时候去世的,林冉一概不知。
如今听宋思听提起,她一时有些无法将这和林德飞的死还有当年的案子联系起来……
缴完费拿了凭条,林冉正犹豫着是在这等一会,还是回病房。
十几分钟前,周曼茹给她支走,说是有事要和宋思听说,大概也就是宋思听想知道那些,关于案子的细节和林德飞的尸检报告吧。
那份尸检报告不长,林冉之前偷摸看过。现在算算时间,两人应该也要聊完。
这样想着,她往电梯方向走去。
才刚走出两步,眸光一瞥,林冉看见医院大门进来的两人后,一时间停住脚步。
抿着唇,她看着其中一人,喊了一声:“李老师。”
正扶着学生去挂号的李牧迁闻言,侧目看来。
看见林冉的一瞬间,他微微拧眉。
想起今天下午宋思听出现在学校,假扮林冉家长一事,他眉心蹙得更深了一点。
让学生扶着柱子站在原地,他走过去,视线在大厅扫了一圈,问她:“你怎么在这?宋思听呢?”
林冉见他想岔了,连忙挥挥手解释道:“是我妈妈摔倒了,有些小磕碰,小宋姐没事,她现在正在楼上的病房里,和我妈聊事……”
说着,她身后的电梯门开,宋思听冷着脸抄兜从电梯出来。
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人。
她顿住,目光停在李牧迁身上,问他:“你怎么在这?”
上下仔仔细细看了她一眼,李牧迁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侧过身,他看向不远处等着的学生,说道:“班里有个学生从楼梯上摔下来,应该是骨折了,带他过来检查一下。”
说完,他转身:“没事我先带他去挂号了。”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宋思听静静收回目光。
“小宋姐……”林冉看着她明显有些差的脸色,开口唤了一声。
将视线移到她身上,宋思听勉强扯唇,对她笑笑:“我没事,你上去陪着周姨吧,不早了,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说着,没等林冉有所回复,她转身走远。
方走到门口,宋思听抬眼一看,头顶的天空正静静地飘着雪,雪势不小。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又折回大厅,目光四下找着李牧迁的身影。
看见他在自助机前排队,宋思听走过去,问他:“你怎么来的?”
“开车。”
“那正好,载我一起,”宋思听说,“外面下雪了。”
第15章 第十四场雪掐着脖子吻上去。(捉虫)……
李牧迁静静看她一眼,点点头:“可以,但要等一会,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
他挂完号,带着学生上楼去诊室。
宋思听就坐在大厅联排椅上等他。
这一小段时间,正好可以稍微整理一下脑中有些乱的信息。
她猜得不错,林德飞就是最近死的,死亡时间正好是发现尸体的一周前,时间点挨得不近不远。
死因是溺亡,身上衣物完好,只是裤脚和肘部有着轻微的磨损,没有打斗痕迹和外伤,体内也没有药物或者酒精残留。
从尸检数据来看,很像是失足落水。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警察从他身上搜出一个钱包,里面有几张百元大钞和一些碎的零钱,身份证件也都好好放在夹层里。
钱财完好无损,就是没在他身上找见手机。
这就奇怪了——现在社会,出门在外,谁还不带个手机在身上,先不说处处普及的移动支付,即使平时用现金,但是如果要联系人的话,肯定还是少不了手机。
本来想用失足落水结案,但是这找不见的手机成了未解的一个线索,有了这个疑点,这件案子注定不会那么快地划上句号。
周曼茹说,警方现在怀疑手机可能是掉到了湖底,再或者是随着水流冲到了哪里。
但是要证实这点,就要将整个东湖都捞一遍。
且不说现在正值寒冬,湖水结冰,想要打捞只能动用重机破冰。单单只是这个要全面搜湖的工程量,就让警局那边有些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