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林冉说了,您就是她姑姑吧?”
这是她和林冉早就串好的说辞,为了避免暴露,两人提前在微信上排练了一下。
顺着班主任的话点点头,宋思听嘴角挂着礼貌的笑,应声道:“是,我是林冉姑姑。之前一直在外地,最近这段时间才回来,周姐忙,就托我过来了。”
班主任了然。
没有细究,他略微停顿一下,开口:“那我也就不耽误您的时间,直说了哈。”
“这次叫林冉家长来呢,是想聊聊关于她学习上的事。你也知道,林冉之前成绩很好,985重本的好苗子,但是最近几次的月考成绩都不是很理想。”
宋思听静静听着,点点头,示意班主任接着往下说。
“我之前和林冉聊过几次,问过她是不是因为压力大还是和同学闹矛盾了之类的,或者发生了一些影响心态的事情。”
“毕竟最近她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劲,我感觉可能不是单纯因为压力太大引发的,上次请过假之后,她就突然这样,我们做老师的想拉她回正道都没个法子……所以,林冉她姑,我想问问,林冉在外面,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敏锐地截取了班主任话里的关键词“上次请假”,宋思听反问他道:“上次请假?是在十二月初吗?二、三号左右。”
班主任一愣,点点头。
“是这样的老师,”宋思听了然,但是见班主任这样的一知半解的态度,估计也不知道那具冰尸就是林冉父亲的事情。林冉既然没说,宋思听也自然不会给她抖落出去,但班主任这边,该给的解释还是要给,“最近家里确实出了点变故……”
“生老病死这样的事情,对林冉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打击确实大了点,请老师给她一段时间调整,这期间我们做家长的,也会及时跟进孩子的思想工作。”
她话说得委婉,但也能让班主任听出些大致意思。
生老病死,没说是哪个,也没说是谁,但班主任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有些怔忪地点点头,他喃喃:“这样啊……那林冉她?”
“暂时调节好了一点,可能也不想让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担心,在家里的时候也懂事。但我没想到她到了学校后压力会那么大……唉。”
说着说着,宋思听拧起眉,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林冉的情况,还要多谢老师您告诉我,我回去后会好好和她交流沟通一下,争取让她早点回归状态。”
话都让宋思听说完了,班主任张张口,一时哑言。
沉默片刻,他也随着叹气:“那就多谢林冉姑姑了,还是要多劳烦您给林冉做做思想工作,毕竟现在也快高考了……”
说到这,班主任讪讪地住了口,心里忍不住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人家家里都出事了,还在这聊高考……
但是内心难受归难受,该说的也还是要说,想着,班主任接着道:“我们做老师的之后也会多多关注林冉的状态,要是有什么情况请我再联系您。”
这话的意思,就是谈话结束。
宋思听会意,适时站起身来,微微向着班主任颔首:“麻烦老师了。”
嗨了一声,班主任摆摆手。
临送她出门前,班主任想起了什么,对宋思听说道:“对了,原本林冉上午找我,让我给她晚自习批个假,这个是请假条,你直接进班带林冉走,然后把这个给门卫就行。”
宋思听接过请假条看了一眼后塞进包里,点了点头。
推开办公室的门,班主任正踌躇着要不要给宋思听送下楼时,蓦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那然后,在不远处停住。
有些狐疑地侧过头看去,就见李牧迁手上拿着两本教辅,一副刚下课的样子。
他看着宋思听,目光带着点审视。
“李老师,下课了啊。”班主任随口问了声好
李牧迁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视线停在宋思听身上。
宋思听迎着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与他对视着。
有些微妙的气氛在两人间流淌。
班主任一时间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但还是顺着介绍道:“林冉姑姑,这位是林冉班里的数学老师。”
“李老师,这是林冉姑姑。我见林冉最近状态有些不对,叫她家长来了解一下情况。”
林冉姑姑?
闻言,李牧迁淡淡一挑眉,不置可否。
看见他的神色,宋思听怕再在这留下去,马上李牧迁就能把事情挑破。
在班主任看不见的角度瞪了李牧迁一眼,宋思听转过身来,同班主任告别:“那老师,就先这样,我还有事要忙,就走了。”
说着,她转过身来,看向李牧迁:“这位老师,麻烦让个路,谢谢。”
教学楼的走廊有点狭窄,他站在路的中间,左右过去都要擦身,宋思听看了一眼间距,对他说道。
李牧迁垂眼,目光停在她身上,良久,在她身后的班主任要忍不住发问的前一秒,他缓缓地,向旁侧步。
宋思听头也没回地走开了。
见她的背影从楼梯口消失,李牧迁收回视线,看向班主任,道:“之前怎么没听林冉提过她还有个姑姑?”
“说是前几年一直在外地,最近才回来,”班主任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答道。倏尔,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有些狐疑地看向李牧迁,“没记错的话,李老师好几年前就认识林冉吧,你也不知道吗……”
眼见他似乎要对什么起疑,李牧迁看了一眼腕表,回道:“只是认识她,对她的家人不熟。”
“不早了,我先下去了。”说着,他转过身,沿着宋思听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
-
太阳落山后,夜色就浓重了几分,直到彻底遮盖大地,只剩天上几点细
碎星子闪着。
晚七点,正是小区人来人往的时候,下班的,散步的,出去吃饭的……楼道时不时有人经过。
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徘徊在林冉家楼下,面上,是在这附近的小路上遛弯。但是仔细观察,他走的位置都是巧妙地避开了监控摄像头,专往死角的位置走。
夜色重了,他头上又戴了顶帽子遮盖面容。因此,虽然在这附近遛弯,与许多人打了照面,但没人记得他的脸,略一经过,便遗忘在脑后。
注意力一直放在林冉家单元楼下,看见楼道里来往的人渐渐减少后,杠子略微压低了帽檐,手抄着口袋,信步走进单元楼。
杠子是他的诨号,因为人长得瘦瘦高高,再加上打麻将时手臭,一直没杠过,几个伙伴拿这事取笑他,就有了这号,杠子。
杠子无业游民一个,平日里做些偷鸡摸狗的活计,因为背靠着有人,所以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只需要像狗一样任凭使唤、给老板擦擦屁-股,就能得些油水。
最近老板指派他一个新活,他已经在这蹲了好几天了,总算摸清了那母女俩的行动规律。
这个时间点,那老的在上班,那小的在学校,家里正好没人。
数着楼层数,杠子悠悠在四楼停下。
没有急着有什么动作,他先四下看了看,确定了暂时没人经过后,伸手,在401的门上轻叩了几下。
敲完,他便闪身,没发出什么声音地连窜了几个台阶,跑到楼上的楼梯拐角。
借着视线死角挡着自己,杠子猫下身,视线死死盯着401的房门等了一会。
一秒、两秒、三秒……就这样安静地过了一分钟,不见有人来开门。
确定了房内没人,杠子又重新折回401房间门口。弯下腰,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根细发卡,杠子眯着一只眼睛,将其掰开,小心翼翼地插-进锁孔。
稍微鼓捣了一下,没等上半分钟,锁舌啪嗒一声松开。
杠子收起发卡,轻轻推开门……
-
林冉没有爽约。
两人在学校门口碰面,林冉将宋思听带回了家。
当初在微信上两人约好的,这天,宋思听假扮林冉的家长应付她班主任。
林冉则带她回家,去见周曼茹,并向她保证,绝对能把她想要的资料搞到手。
两人一拍即合,出了校门,谁都没有废话,直接打车直奔林冉家的方向。
路上,林冉还耐心给宋思听介绍她们家现在的情况。
当初林德飞买的那个学区房是贷款买的,他死后,周曼茹没钱负担那么重的贷款,把房子卖了,带着林冉租了个两居室。
现在,周曼茹在医院干清洁工的活,工作虽累,但也稳定,还算个公家差事,挣的钱够娘俩生活用的。
听见这话,宋思听脑中自动浮现那天在警局门口看见的周曼茹的形象。
确确实实是充满疲态。
七年前,她还颇有精气神,能提刀追着宋思听骂两条街,那天看见她时,她的背都有些佝偻,鬓角也全都花白。
几年未见,人老仿佛只在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