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摊在膝盖上,盯着手上的伤口,和狼狈的,还沾着血和水渍的衣服面料,宋思听眼眶渐渐温热,眼泪一颗一颗,滴落。
无声的哭泣,带着今晚无数的委屈和后怕。
逐渐,泪水模糊了一切,瓷砖地面上反着的光影在她眼内斑驳。
因此,直到一条影,缓缓停在她身前时,她才反应过来,顺着裤脚往上看。
李牧迁站在她面前,不知道是她视线太过模糊还是确有此意,她看见李牧迁的眉眼间蕴着一丝心疼,缓缓,蹲下身。
目光随着他的动作往下,与他平视,宋思听看着他一双眼,眼中的泪止不住,沿着眼眶漫出。
“别怕了,一切都解决了,”李牧迁看着她哭花了的脸,轻声说。见宋思听呆坐着,他从兜里掏出面巾纸,一点点,沿着她的泪痕,顺着擦去,“没事的,他们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不用怕了。”
不会再来……
宋思听消化着他话里的意思。
还没想清楚,就听他接着道:“我已经将欠的这些钱给他们了。”
“以后你和奶奶,不用担心钱的事情,都由我来负责,好不好?”
他看着她,神色认真,一字一顿,轻声道。
第95章 锈雪.16谁会在山里挖一座地窖?
雪被盖了满山,这里自从雪后便人迹罕至——也许雪前也没有。
所以放眼望去,白皑皑的一片,雪面平整,最上面薄薄的一层晶化,反出点点碎光。
光秃棕白的树干就从这茫茫一片白中孳出来,或密或疏零散站着,能够叫人有个参照,勉强辨认方向。
贴着张裘二人还有三顺的脚步走着,直到一人脚印随着凌乱雪堆消失,另两串脚印也停下来,徘徊在雪面上,杂乱分析着。
李牧迁在这堆脚印前站住,后又沿着杂乱中揪出的新的两串脚印,向着一个方向看去。
跟在他身后,宋思听自然也看见这一场面,顺着那两串脚印跋涉的地方遥指,她说:“张警官他们应该是往这边去了。”
点点头,李牧迁浅浅嗯了一声,但却收回视线,没随着那个方向去,而是转了个向,走上没有脚印的雪面。
“你去哪?”
宋思听问他。
“帮忙找人。”
李牧迁言简意赅。
“张警官他们去了这边。”宋思听站在那两行脚印前,重复一遍,提醒着。
话音落下,见他的背影缓缓停住,接着转过身来,看着她,道:“他们回来的时候应该会顺着原路返回,你可以呆在这里,和他们一起下去。”
他话不对题,宋思听忍不住蹙眉。
还没说些什么,李牧迁却收回目光,接着往前去。
“我不走,”见状,宋思听小跑两步,跟上他,“我和你一起。”
“……”
李牧迁到底没拒绝,他一言不发,沉默着往前走,时不时停下,辨着方向。
不像是上来帮忙找三顺,倒像是……
宋思听忍不住问他:“你这样,能找到他吗?”
“……不知道,看情况吧。”
李牧迁说。
张张口,宋思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冻得脸和手都失去知觉,刺痛的。
她拉紧了羽绒外套的连帽,缄默不言。
山里一片素白,即使有树木在其间穿插着,也容易迷失方向。
走着走着,身体慢慢失温,宋思听感觉身上开始冷热不清,逐渐有点撑不住了,脚步迟缓了许多。
或许是听见她步调不一样的动静,李牧迁缓缓停下,转身过来,看见她脸上不正常红,他伸手,摸着她的脸,探着温度。
宋思听静静看着他,半晌,问:“还要多久能找到。”
这样长时间在外的冻法,让她想起东北一句形容人的俗话——虎逼哨子。
她觉得他俩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山上乱逛,就很像。
但是她可能是漫无目的,至于李牧迁,他有没有什么目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察觉到她脸上一片灼热,李牧迁收回手,眉心紧了又紧。
他视线环视一圈,看着周围的雪,又看了看两人过来时模糊的脚印。
他说:“山上应该有采山的屋子,可以先找找看。”
“这地那么久没人来,早被拆……”了吧。
话还没说完,她被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裹住,闻见上面淡淡的松木味道,宋思听噤了声。
看见他身上不算太厚的羽绒内胆和毛衣,宋思听扯了扯正被他往她身上裹着的外套,语气有点迟疑:“你这是……”
“先暂时保个暖,”李牧迁把拉链拉好,看裹着两层棉服还身型有些瘦弱的人,不免蹙了蹙眉。他顿了顿,拉起她的手在掌心握着,一边暖着她一边接着往山上走,“没人来应该还不会被拆,这个位置,应该也离得不远。”
宋思听将信将疑。
没说话,跟着往前。
不知道多久,视线的一片雪白内,闯进一座木屋。
她掀了掀眉——还真有。
有的采山人和守山的人会临时在山上扎脚,所以一般来说,山上是会出现那么一两个临时屋子,供人歇息。
没有床,也没有家具,通常就只有一个小屋子,立在山里某处,门上不挂锁,需要暂缓的自然进来。
之前宋思听跟着杨翠兰往山上跑的时候,也见过这种小木房子,不过一直没往里进过,只在外面探头看一眼。
小小的窗锁起来的窄窄屋内,遍着木头的潮湿气味。
李牧迁领着她推开门,门没锁。
这个小木屋比她之前见过的面积更大一点,二十几平,甚至还有地毯和简易的柜子,铺在砖平着的地面上,尽管地毯已经脏污到不成样子,辨不清上面的花色,但也算是比较奢侈一点的环境。
走进去,关了门,即使屋内没暖气,但把外面的风一挡,也算稍稍回了点温。
宋思听当即把他的衣服脱下来还他,伸手接过时,她还趁机摸了一下他的手试了一下-体温,冰凉的……也或许是她的手也冰。
李牧迁理了一小块地面出来,问她要打火机。
——早上她站在门口抽烟,他看见了的。
宋思听翻出打火机,试了一下火,递给他。
左右环视一圈屋内,看不见可燃物,虽然柜子是木头的,但总不能把人家唯二的家具拆了。
正思忖着,李牧迁接过打火机也下意识试了一下火,揣进口袋里抬眼看她:“在这稍微待一会,我去找点干柴。”
现在外面雪封着,真有什么枯的树枝被雪一裹,化了后也是湿的,不太能燃起来。
果然,等了一会,见李牧迁抱了一小点碎枝进来。
他在地毯裸在外面的
一片砖地将碎枝摊开,宋思听蹲在一边帮他分拣。
手一摸,冰凉的带着雪碴子。
好在现在屋里也足够冷,雪粒都没化开,抖抖就掉了,但是凉得像铁一样的枝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轻易点着的。
“这个应该点不太着。”
宋思听看着他把碎枝在地面搭成堆,轻声提醒道。
嗯了一声,李牧迁点点头。
他也知道。
所以下一秒,他脱下外套,将羽绒服连着帽檐上的毛领拆掉:“这个可以。”
“……”
宋思听沉默一瞬,也跟着脱外套,她也有个毛领。
拉链才拉下,李牧迁看见她的动作,放下手里的活伸手过来给她又把拉链拉上了。
“不用,一条足够了,只是助燃。”
说着,他把她的拉链拉到顶,牢牢将她裹住后,他打开背包,找出点纸,和毛领绒毛混在一起,搓着,拿打火机点了。
火苗窜起一束小小的光,暖黄色的,跳动的影浮在他的眉眼,照出一枚氤氲的亮的团。
点点的热度,微小的,但也明显。
宋思听蹲在他对面,盯着这团小小的火攀上绒毛一点,吞吃着纸巾碎屑,然后爬上树枝,一瞬间生长起来。
火堆成功燃起,烤着脸侧一点,刺痛的。
李牧迁站起身,去把小窗打开通风,顺便将门掩上,不叫外面的寒意大片泄进来。
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宋思听敛目,看着脚下踩着的地毯边沿,也跟着站起来。
地毯离得稍微有点近,怕引着,想将它往反方向挪挪。
厚重的一张,拖得有点吃力,李牧迁过来搭把手,与她一起弯腰掀着地毯一角,往外抽。
地毯下盖着的青灰色砖面露出来,灰积在缝里,随着他们的动作扬起一点,又落下。
见边沿和火堆的距离合适,宋思听刚想放下手,视线瞥见一点,却迟疑着,又往后拉了一点。
“怎么?”
李牧迁见她目光盯着边沿一处,也跟着看去。
一块黑色的铁皮显露在视野里。
凝了凝眉,宋思听放下手,踩着地毯走过去,弯下-身看清了,铁皮是嵌在地面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