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听这才回神,想起正事。
从李牧迁身上敛回视线,她看了一眼张裘,点点头。
“进来挑一下航程套餐,这大冷天的,咋在外面光杵着也不怕冻。”
其中一个转过身掀帘,示意他俩跟进来。
航程分半程线和全程线,半程线一来一回半个点,全程则是一个小时。
价格差了不少。
宋思听看着墙上贴的价单,先问了句:“刚刚进来那几个人玩的什么线,我参考一下。”
“全程,往林里走,大半风景都能看着,玩得也爽,”引他俩进来那个人说着,拿了张免责声明放宋思听面前,“先搁这签个字留个身份证号。”
宋思听仔细看了一眼,大致就是玩这个是自愿,非设备原因的事故园区概不负责。
见她沉默,那人补了句:“刺激项目都要签,你去玩蹦极漂流啥的也让签,但我们这比那个轻松,出不了啥事故,就是做个样子。”
闻言,她拔开笔帽,在上面签下名字,只是身份证号刻意错了几位。
见她签完,那人又叫李牧迁过来签:“还有这位,也要签。”
李牧迁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笔,在她名字旁落下自己的名。
留意了下,他给的也是错版身份证号。
戴雪镜的大哥把保单收进前台下的柜面,问道:“那咱是玩半程还是全程?”
“全程。”
“几辆车?”
“能几辆?”
他笑笑,说:“看你俩,想近点就一辆,分开就两辆。”
“一辆吧。”宋思听说。
“好嘞,”那人抽了张收据,在上面写写画画,“雪镜手套保暖的袄子租不租?”
听见外面机油轰隆的发动声,宋思听摆摆手,说了声不租,直接掀帘往外走。
出了门看去,张裘三人跨在摩托上,领航员带着学简单操作。
听见脚步声,他扭头看来。
他们领航员也顺着看过来,眸光轻扫过,视线落在她身后追出来的棉大衣男人身上:“谁带?”
这雪地摩托是一车配一个领航员,张裘三人三辆车,三个领航员带,按理说再加上刚才给宋思听开单的那个男的,正好四人带他们四辆车,但这边不可能没人守着,因此,得留着一个。
揣着车钥匙给宋思听两人就近开了一辆车,男人边和李牧迁说着操作,边抽着空回话:“等三顺回来,他带,这边不能没人守着。”
“三顺带了个半线,这也一个小时了吧。”
聊起三顺,在张裘前头的那个领航员算着点,往林路深处看了看:“这咋还不回来。”
“对哦,”见李牧迁很快上手明白了提速减速,男人示意宋思听坐上车,也抬眼看路,“谁给他打个
电话问问?”
沉默着坐上车揽紧李牧迁的后腰,宋思听听见这几位领航员的三言两语,意识到好像有点不对劲。
下意识抬眼看前面张裘三人,却见他们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发动机轰鸣。
车子一瞬间扬长而去。
听见动静,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给三顺打电话的几位领航员也有点懵,抬眼看,只见快消失了的车屁股,和其后扬起的雪粒成白烟。
“唉!你们!”
还没反应过来去追,就又听见发动机响。
自他们身侧,李牧迁和宋思听的那辆车也如惊弓之鸟一般,簌地一下,即将没影。
这是……
猛然回过神来,那三个领航员急急忙忙骑上摩托:“快追啊!”
第91章 锈雪.12“她在那里!”
关于她到底喜不喜欢李牧迁的这件事,宋思听想了好几天,一直没得出结论。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忍不住想起,之前和班上有暗恋对象的女生聊过的天。
晚读课上,别人正在背书,她和一个女生借着这个时间说小闲话,朗朗读书声中,她红着脸,半是害羞半是紧张地同宋思听小声道,反正就是看见他会心跳加速,和他对视会脸红,看不见他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他,看见他和异性接触会很难受……种种,类似的。
但是这些,宋思听仔细想了想,拿到她和李牧迁身上对比。
——看见他心跳加速?没有。和他对视会脸红?也没有。他不在的时候想他?好像也没有。
至于看见他和异性接触会难受?宋思听回忆了一下,好像只有那次在KTV门口,看见他同异性说过话,当时她难受吗?
好像也没有,除开讨厌他外加看戏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情。
这样来看,那她应该是不喜欢他的。
应该吧……
好在,李牧迁在之后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将此事揭过,照常上课。
“听听,我出去一趟,在家好好写作业。”
杨翠兰拿着背篓,隔着门厅,看着宋思听正伏在桌前算数的背影,扬声道。
扭头看了一眼,见杨翠兰拿着采山的工具,宋思听拧眉,放下笔走出来,问:“是要去山上吗?”
“对,春饼店那边又要了一点货,我去多找点。”
杨翠兰将背篓背上肩,理了理肩带,看见宋思听站在门边,目光触及她身上单薄的毛衣,杨翠兰将她往屋里推:“进去写作业吧,我天黑之前就回来。”
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宋思听抿了抿唇,点头说:“那你早点回来,我写完作业去春饼店接你。”
“用不着,安生看家就行。”
杨翠兰呵呵笑着,拽着背带转过身,出了院门。
看着她身影消失不见,宋思听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笔尖摩擦纸张的速度加快了些。虽然杨翠兰拒绝了,但她到底还是打算去一趟。
毕竟她些天,好像往山上跑的频率越来越多,宋思听到底放心不下。
电话那头,李牧迁听见动静,在她停笔思考的时候问她:“奶奶又去山上了吗?”
“嗯,”宋思听应了一声,“我打算待会去找她,今天早点结束?”
李牧迁没什么异议,轻声说好。
又讲了几道题,算着时间,宋思听挂断电话。
抬头看窗外,残阳落在远处丘边,红灿灿的,染红一地萧瑟的白。
将近日暮时分,杨翠兰还没回来。
起身套了棉袄,带上帽子和围巾,宋思听做好保暖防护,带上门锁出了门,往春饼店走。
从山那边过来春饼店有好几条路,杨翠兰一般会顺着她下山的那条过去,每次都不固定,怕路上和她错过,宋思听打算直接去春饼店等她。
夕阳时分转瞬即逝,踩着雪转过春饼店的路口,天色就进入了日落后的那几分的蓝调时刻,抬头往天上看,稀疏的星星已经悄然挂上。
目光从头顶天空收回,感觉到空气中泛着森然冷意,宋思听拽高围巾遮住口鼻,步伐加快了点。
远远看见招牌下的店门口亮着黄晕的光,她刚要走过去,在看见自春饼店内推门而出的几个人时,脚步蓦然停住。
隔着一段距离,她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
大概是刚从店里出来,还不算太冷,那几个人的口罩围巾帽子全都拿在手里,露出脸来,停在门口聊天。
或蹲或站,将春饼店的门堵了个严严实实,没有要挪走的意思。
其中几个人的脸侧对着她,溺在门口的光里,很容易就看清晰。
她很熟悉,都是之前宋拜山厂里的员工。
树倒猢狲散,宋拜山死后,雪中送碳的人没有,落井下石的倒是很多。
因着厂子倒闭失业的人不少,即使杨翠兰已经给了大部分人遣散费,但是对于一些人来说,还是不满。
之前去给一些还没有拿到遣散费的人汇款时,就遇见了这些浑水摸鱼的人过来骚扰,不过只局限于在滨湖苑还有银行附近。
他们不知道宋拜山在道乡的这处房产,但是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
很难不多想,但是现在也不是纠结的时间。
在与其中一人不小心对视上的那一秒,宋思听不动声色地拉高了围巾上缘。
她穿得很厚,帽子围巾将脸严严实实遮住,仅靠着她这边昏暗的天光看她一双眼,那些人认不出来她。
应该吧。
在那人移开视线时,宋思听转过身,将将要迈出步子,倏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她在那里!”
心里咯噔一声,身体反应快过脑子,她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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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裘那一行人在前面车速放得很快,径直往山里冲,车身后面雪粒飞扬,扑了满身满脸。
紧紧抱着李牧迁的腰身,宋思听从他身侧探出头,目光锁着张裘的方向,两人紧咬着他们的车身往前。
在身后,三个领航员也跨上车追来。
三拨人穿梭在林间,沿着路不断往深处走,一拨追着一拨。
后面领航员似乎在喊着什么,但是全都被摩托的轰鸣声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