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分秒过去,室内只剩电风扇扇叶的嗡嗡声。
“算了……”宋思听觉得挺没意思的。
刚开了个口,蓦然,她感觉到鼻尖一凉。
似乎有什么轻轻柔柔的物体从头顶飘落,落在她面上。
她抬眼,看向天花板,此时此刻,那里正飘着雪。
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宋思听视线转回李牧迁,她笑笑,换掉了刚才的话题:“下雪了。”
“宋同学,现在是七月,还有,屋内不会下雪。”李牧迁拧眉看她。
宋思听摇摇头,指着头顶:“你看,就是下雪了。”
说着,她顺着手指指尖的方向看去。
头顶却不知何时换成了黑夜。
一片漆黑,只有着稀疏星子的夜空中落下点点白色。
宋思听视线再次回正,眼前,没有李牧迁,没有桌子,没有课本和试卷,甚至耳边的风扇嗡嗡声都在此时此刻变成了北风的呼啸。
面前,是苍凉破败,被白雪覆盖着的厂房。
年久失修,厂房大院里布满枯草叶,还有着些许深红色的铁锈碎屑,此时此刻,都被雪盖着。
感觉到四肢百骸都像是浸入了冰水里,骨缝里渗出针扎般的疼痛。宋思听视线顿在自己前方一点,颤抖着呼吸。
有些不愿意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那里,红色的血液在茫茫雪地上交融,蜿蜒,漫出一大片猩红的血泊。
血泊之上,黑夜里,在白雪与铁锈之间,一具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
晚上九点,附中晚自习结束。
听见下课铃声,李牧迁停笔,将手边还没批完的一叠试卷理好,宣布放学。
先回办公室收拾了要带回去的资料,围着围巾,李牧迁站在桌前,目光在窗外纷扬的雪花上停了一眼。
东北的夜生活结束得早,冬天尤甚。
大冷天的,没多少人愿意出门受冻。这个时间点,除开学生和接送学生的家长,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李牧迁撑着伞,沿着街边人行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附中离滨湖苑不远,站在小区门口,他停下脚步,伞边微微抬起,抬头看向自己家的那扇窗户。
窗玻璃堵在上下两层的灯光里,内里一片漆黑。
眸光顿了顿,他面上没什么情绪。
进小区,默默收了伞,李牧迁上楼。
掏出钥匙开门,他静静地在门口立了两秒,没开灯的黑夜中,室内也是安静地过分。
“呵。”蓦然,李牧迁淡哂。
隐去眸中的点点情绪,他换下外套进屋,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开门的前一秒,李牧迁思考
一瞬,还是脚尖转向。
推开自己对面的房门。
窗帘没拉,外面的月光和灯光照进屋内,朦朦光线中,他的目光顿在床边。
家居鞋踩在地面,软底的声音被地板吞没。
李牧迁站在床前,蹲下身。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宋思听熟睡的侧颜。
第6章 第五场雪“只是习惯性的。”(修,增……
宋思听从睡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缓了好一会,宋思听才逐渐适应眼前的昏暗。
朦朦胧胧的光线为屋内镀上几方轮廓,待到意识回笼,她想起自己现在所在何地。
点开即将耗尽电量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
面部识别自动解锁,宋思听顺手滑进去,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错过的消息。
手机一打开,便停在租房软件的界面。她愣了一瞬,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打算离开这里另找处房源租住的。
可能是连日的奔波太过疲累,找着找着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还做了一个那样的梦。
梦中,几乎都是回忆。
她梦见了自己和李牧迁的第一次见面,梦见……有些不大好的记忆。
揉了揉头发,宋思听心里莫名有些烦躁,阻止自己再继续深想下去。
转目间,手机的最后一丝电量耗尽后,自动关机。
宋思听爬下床,打算去拿充电器。
余光瞥见微微有着些亮的窗外,她停下原本的动作,转而走到窗前,拉开帘子向外看去。
外面正在下雪,是那种鹅毛似的纷扬大雪。
她应该有……七年,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了。
目光顺着雪花飘落的轨迹停在一片茫茫的白色地面,宋思听静静地想。
看来今晚还走不了了。
重新拉上窗帘,宋思听摸索着开灯,找充电器。
手机电源接上的一瞬间,微信进来消息,这次不是祝驰周,是她的好友兼客户穆淼。
「听听,你怎么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去安市出差,原本还想着找你玩,结果祝驰周告诉我你走了」
「这是去哪了啊,什么时候回来?我下个月还有个活动,到时候能不能找你约拍一条?」
坐在床边,宋思听静静地看着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等到那边说完,她手指停在键盘上,略微思索一瞬,宋思听回道:「前两天走的,老家这边出了点急事,处理完就回去。」
「下个月……应该来不及,我推你几个拍得也不错的摄影师,你找他们问问时间。」
穆淼很快回:「好可惜,好久没找你约拍了,排都排不上呜呜」
「但你有事还是先可着你的事情来,我们回来再聚!」
「嗯嗯。」宋思听回她。
发送完消息,她打算出门,却见聊天框里又蹦出一条来:「不过我没听你提过老家唉,你老家是哪里啊?」
宋思听不知道怎么回。
她拉到消息上面,看着穆淼最开始发的那条消息:“祝驰周告诉我……”
告诉穆淼的话,就意味着告诉了祝驰周,他肯定会找过来,到时候……
想起那个场面,宋思听就觉得有点头疼。
但是不回穆淼的话,也有点不大好。
手指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宋思听斟酌着用语,最后发了一条:「东北这边。」
说完,她就丢下手机,翻出换洗的衣物准备出门洗漱。
东北——囊括了东三省,还有内蒙古一片区域,范围那么大,祝驰周短时间内应该找不到。
应该吧……
摇了摇头,宋思听推开房门。
客厅有亮。
意识到这件事,宋思听才想起来,这个时间,李牧迁应该已经回来了。
果然……
停在原地,她视线顿在沙发上坐着的人身上,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要不要出这个门。
门外,几步远的沙发上,李牧迁微微弯着腰,垂眼看着自己面前茶几上排着的一叠试卷。
身上的黑色棉质家居服微褶,勾勒出清晰的脊骨,往下,是劲瘦却不纤薄的腰身。
李牧迁侧对着她的房门方向,应该是刚洗完澡,黑色碎发有些潮湿,垂在额上,在眉骨、山根处遮盖出细碎的影。
听见开门的动静,李牧迁抬眼看来。他放下笔,目光平静地落在宋思听身上,似乎在等着她说话。
两人视线相接,宋思听抓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紧了又紧。过了片刻,她开口,嗓音有些哑:“有加湿器吗?好干……”
虽然话题起得有些莫名,但这是真话。
鹤城的气候比较干燥,再加上大冬天的,屋内的暖气烧得也热,宋思听最近几年在南方呆惯了,习惯了那种湿润的,没有什么雪的冬天,如今再回来,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过来。
“有。”李牧迁点点头收回视线。
摘下眼镜随手搁在茶几上,他站起身,绕去自己的房间,拎出一个小型的加湿器来。
他走到房间门口站定,宋思听整理好思绪侧过身,让他进来。
“你给我用了,你自己的房间用什么……”擦肩而过的时候,宋思听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问道。
李牧迁进门,走到墙边插座的位置:“只一晚,没什么,明天我下了班绕去大商再买一台。”
说着,他将电源插上。
登时,薄薄的水雾从加湿器的出风口吹出,烟白色的一团散在李牧迁的周围,衬得他的眉眼都有些模糊。
机器带起微微的运作声响,两人沉默无言。
看着加湿器的白雾渐渐扩散,李牧迁转身,他没有多留,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便出了门。
屋内面积不算大,侧身而过的时候,宋思听刻意错开了视线。因此,也就忽略了李牧迁出门时,静静看向一旁的目光。
那里,靠墙边的地上,安静地立着宋思听的行李箱,箱子没有打开过。
眸光暗了一瞬,李牧迁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听见脚步声重新回到客厅,宋思侧目,视线落在空落落的门边,想起自己本来要出门的目的。
重新抱起换洗衣物,她跟着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