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迟意屈指,握住剑柄。
尾端鲛珠在那一瞬间发出明亮的光,如海底明珠,冲散暗沉。
两人一同触摸到鲛珠的一瞬间,那尾红色游鱼仿佛终于获得了自由般,从幽蓝海水中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形成幻影,围着两人游动一圈。
鱼尾溅起涟漪,仿佛真有水珠飞跃而出,推着海浪前行。
段迟意神色怔愣。
黎落已松开剑柄,鲛珠幻象顿时消失。
她抬眸望着他,虽隔着面具,却仍能看到他一双冷黑双眸,里面倒映着她。
“段迟意,我决不让出混沌之力。”
段迟意抬臂揽住她,声音如碎石击玉:
“好。”
话音落,成胥忽然动手,仙门弟子摆出剑阵,金光结印成网,将黎落二人困于其中。
段迟意早有准备,抬臂将黎落护住,坠雁平沙横划出去,纵使修为不足,仍借着剑意撕开剑阵。
布阵的弟子被他剑气冲散,剑阵破碎。
段迟意一手抱着黎落,一手以剑开路,径直闯出正殿。
成胥见状冷哼一声,心道“不自量力”。
他负手而立,身形却在数息之间移出幻影。
下一刻,“却水”剑锋已再次撞上坠雁平沙。
段迟意剑势比黎落更强,两柄宝剑相触瞬间,飞沙走石延伸至数十里外,巨大的冲力将仙门山头都削落一片。
黎落被段迟意剑气护着,丝毫没有被冲击所伤。
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段迟意身形一顿,呼出的气息更加寒凉,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也如同冻实的寒冰一般僵硬,却牢牢护着她,不让她有丝毫危险。
她抬头,他却毫无破绽,只低头冲她安抚一笑:
“别怕,我定能护好你。”
黎落眼眶一酸。
成胥出声揭穿他的谎言:
“珩亦,失去一半神魂还敢接本座一剑,寒冰之气反噬,你真以为能救得了她?”
段迟意不为所动,淡淡开口:
“请师尊赐教。”
成胥彻底被他激怒:
“好啊,好啊,本座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
话音落,道君一手掐诀,“却水”剑身顿时光芒大盛,其他弟子认出了这一招,不禁惊呼出声:
“山海覆!道君竟用了山海覆!”
“上次见着此剑招还是斩杀沧宿之时,道君果真要对珩亦师兄下死手!”
“却水”剑下山海倾覆,寸草不生,昔日青崖城满城冤魂便在成胥道君此剑招下被彻底封印,背负两百年骂名不得转生。
如今他竟要用此法,再压段迟意!
……
黎落一点点攥紧拳头,袖口的蝴蝶结被她的指甲掐进肉里。
掌心隐隐作痛,但心里的愤懑压过了这份痛,甚至灼烧得她心跳加速,双目泛红。
她感觉段迟意的神魂在她体内,和她一起喧嚣着这份滔天的恨。
如何才能不恨?
如何才能在这样的戏耍继续忍受自己的弱小,继续当那个被人随意摆布的棋子?
她不肯,段迟意也不能!
段迟意只觉自己心口一凉,黎落的手按在上面,一道熟悉的气息猛得钻进了他的身体。
他猛地低头看向她。
经脉被灵力洗刷,失去的神魂再度复位,久违的力量回归,坠雁平沙与他的剑意更加契合,握剑时再无滞涩之感,轻易便挥出足以撼动天地的剑气。
混沌之力成剑影,虽无剑势,却因着那满腔恨意和决心,竟与坠雁平沙并行,不避不让地迎向“却水”剑锋。
冰雪凝,沙石碎。
“却水”落,鸿雁起。
成胥道君,竟然败了。
分身骤然碎裂,正在闭关的成胥道君本体脸色一白,呕出一口鲜血,只觉周身气息紊乱。
这混沌之力被催动后,竟能爆发出如此蛮横的力度!
他抬袖擦血,目中冷意更甚。
想来黎落一届凡人,没了神魂,还用混沌之力和他道君修为相碰,爆体而亡只在顷刻之间。
他于闭关之地等候消息。
然而段迟意怀中的黎落并没有爆体而亡。
相反的,她神色平和,丝毫没有上次失去魔魂时的痛苦模样。
她抬手,在段迟意的默许下抚上他的面具。
戴着面具的仙门首徒、珩亦仙君,曾经是她在此世间最畏惧的仇敌。
但……
“水流心不惊,云在意俱迟。一心不赘物,古今自逍遥。”
“想来他们也曾盼你,无拘无束,安乐自在。”
说罢,她摘下他的面具,露出那张她一见便心生欢喜的容颜。
段迟意一双黑眸点漆似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人。
她冲他露出笑颜。
松手,面具坠落,混沌之力同时在她指尖浮现,将仙门强加在段迟意身上的枷锁彻底打成粉末。
黎落散落的发丝忽而飘动。
魔气在她双眸中凝聚,从心脏生发,朝着周身经脉延展,逐渐将飘摇的混沌之力彻底锁死在她体内。
从此,她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力量,她完完整整拥有了这份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她就是混沌之力、真正的主人。
——黎落,成魔了。
第56章 黎落,我们逃吧
有关仙门的记忆的最后,是段迟意拥抱住她,在她眉心落下的一吻。
像初春的风,吹散一切刺骨的严寒,温和包容,生机勃勃,叫人心生期待。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点笑意:
“黎落,我们逃吧。”
*
人界,百卉城。
黎落头上顶着一个鲜花绿叶交缠编成的花环,在花丛里蹲守了不知多久。
直到她打到第三个盹儿的时候,才终于听到猎物上钩、笼子锁扣合上的声音。
她急忙爬起来,抖落一身花瓣,顾不得去看挂在花枝上的花环,伸手将那可恶的偷花贼从笼子里揪了出来。
毛茸茸一团,巴掌大,上半身像兔子,尾巴却像松鼠,整体看着却又像老鼠。
刚被黎落从笼子里拿出来,那四不像的“贼”便一个劲儿得抖了起来,看着害怕极了,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自己活活吓死。
没想到抓住的是这么个小东西。
黎落愣了一下,手指忽然传来剧痛。
她吃痛松手,那“偷花贼”便趁机挣脱她的手,跳到地上后飞快消失在花丛深处,只在她掌心留下一朵啃了一半的花,以及食指上一个鲜红的血珠。
蹲守一整天,非但没抓着,竟还被它咬了!
黎落怒气冲冲地回了屋子,左右转了一圈,将桌子上的水壶提起来,朝着自己的手一冲乱冲。
血珠被冲走,伤口没有立马愈合,很快又溢出了新的血珠。
她暴躁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一人从背后靠近她,准确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拿了一块细布,帮她仔细擦干。
清冷的香将她包裹着,平复了心里的烦躁。
黎落仰头,后脑勺便顶在段迟意胸膛上。
手被段迟意抓着,她冲他眨巴眼睛:
“段迟意,我被贼咬了。”
擦干水后,段迟意没有松开她的手腕,而是顺势握住。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闻言摩挲了一下她的指尖:
“疼吗?”
黎落在他怀里夸张地点头。
段迟意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在被黎落发现前,已换了副担忧神情:
“不好,那贼有毒。”
黎落“啊”得一声。
段迟意郑重其事地看着她的指尖,声音也变得严肃:
“你有没有感到头晕不适?”
看见他这副模样,黎落自己也拿不准了。
难道那长的像老鼠一样的东西真的有毒?
可是她刚刚没发现啊?
黎落从段迟意怀里钻出来,右手仍被他拉着,只是换了个方向,两人面对面站着。
她也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指,那上面留着个细小的口子,隐约的红从表皮渗出来。
段迟意的目光严肃、担忧、凝重。
看得她莫名也跟着紧张。
“真的有毒吗?”
黎落不禁皱眉:“被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有点头晕……”
她想抽回手,好仔细看看那伤口。
谁知段迟意非但没有松手,还忽然低下头,猝不及防吻上她指尖。
十指连心,柔软的触感带着点冰凉,仿佛一片雪花轻轻飘落在她心口……
黎落的心脏蓦地一跳。
她意识到段迟意在耍她,但是却没能发出火来。
因为她感觉到那两片双唇并不只是简单地贴在她指尖,反而微微分开,几乎是将她的指腹都半含进去一般,潮湿温热的气息触碰她的指尖皮肤,来回轻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