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黎落……
封樾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一个爱慕他的女人,与魔族大业相比,一文不值。
沧宿企图用黎落来威胁他,真是愚蠢至极。
不过,他倒是十分受用黎落的喜欢。
在他心里总觉得,黎落生来就是该为他辗转反侧、奉献一切的。
他觉得理所应当。
可惜这样有趣的女人,今日便得死在极渊中了……
他兀自想着,头顶的天忽然出现了一条裂痕。
——出口出现了。
封樾收回思绪,猛得提身而上。
仙门封印的缺口并非人人可过,想要躲避封印的围剿,便得用气息相似的人来替自己掩护。
沧宿想要他来助其逃脱,也是打着牺牲他的念头。
封樾在心底冷笑一声。
他岂会做这种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的蠢事?
仙门封印察觉到有人试图逃离,顿时生出数道灵力光柱,围堵不成,便紧追其后,逼得他不得不改变方向用以躲避,眼看便离出口越来越远。
头顶的出口也以飞快的速度缩小着。
这一幕竟有些像昔日骨伞中的样子。
只是当天在场的两个女人已经纷纷为他而死,封樾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他看了一眼仍变成藤蔓附着在他小臂上的程韵,忽然动手,以魔气将其震开,扔向追着他的封印光柱上。
入极渊前,他便以魔气控制程韵,这藤妖身上早便有了他的气息。
程韵枝叶猛得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魔君抛弃。
她之所以会来极渊,就是为了救封樾,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程韵心底的恨瞬间漫了上来。
自妖族败落,她藤妖一族不得不依附魔族求生,魔界上上下下,有谁把她当成个东西?
秦如霜暴虐,动辄殴打辱骂;
魔界中人势力,妖族在他们眼里,便是最为下等的奴隶;
至于魔君……
君上强大、威猛,她一直盼着,他能发觉自己的好,将自己从秦如霜身边救出去。
可封樾身边美女如云,自己这样的妖族,在他眼里连脚下的泥都不如。
她好不容易才盼到秦如霜死了,君上终于看到了自己,将自己提拔为贴身伺候的人。
她无数次暗暗发誓,一定要牢牢抓住君上这个强大的倚靠……
如今,竟落得个被君上残忍抛弃的下场!
程韵心里的恨顿时冲淡了一切。
被仙门封印困死的一瞬间,她双目忽然变得通红。
满头长发化作枝叶,如雨后春笋般铺满天际。
最为尖锐的枝干朝着封樾的方向疯狂生长,眨眼便触及了他的肩膀。
青紫色斑点附着在藤蔓表面,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封樾察觉到肩膀上的痛意,下意识回头,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脖子开始变得僵硬,甚至浑身都在失控。
他心道不妙,试图用魔气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但扎在肩上的藤蔓却化作强盛的魔气,深入他的体内,将他的骨血死死扼住。
魔纹自他脸上浮现,双眸间缓缓生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艳红魔印。
封樾脸上惊慌、愤怒、恐惧的表情几度变换,最终成为一派森冷的平静。
那道艳红魔印也彻底从皮肉之下长出,让他的容貌呈现出几分阴冷可怖的诡异。
他的生命彻底消失之前,最后听见的,是沧宿冰冷中带着嘲弄的声音:
“多亏你带来藤妖,助本尊重获新生。”
*
与此同时,黎落感觉自己心脏猛得一揪,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系统的声音出现,带着冷酷无情的杀意:
“男主死亡,即将对女主进行抹杀。”
第50章 他似乎……不需要我的剑了
系统话音刚落,耳边骤然传来剧大的破碎声。
仿佛有无数碎裂的尖锐渣子从耳膜穿进大脑,黎落痛的睁不开眼,一下子摔倒在地。
世界在耳畔嗡鸣,摇摇欲坠。
零散的金光从天而降,是沧宿撕开了极渊上方的仙门封印。
被镇压两百年之久的魔族没了辖制,又得魔尊引领,魔气大增,冲天而起。
与封印一道困守魔族的青崖城诸多将士的魂魄顿时脱力,绝望不甘的尖啸声自四面八方传来,鬼声凄厉,却无法阻止封印破碎的趋势。
立于极渊上方的沧宿神色冰冷,魔气成爪,猝而用力,漫天金光顿时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更多魔气肆无忌惮地朝着人界扑杀而去。
仙门用青崖城全城百姓的性命所设的极渊封印,自此彻底碎裂。
魔尊复活,魔族再起,三界大乱。
一如原书剧情所说。
封樾……或者是沧宿,那个视三界为蝼蚁的魔,将重新挑起仙魔之战。
她几乎听见远处的人们被魔气屠杀、生离死别时的呼号,犹如昔日的两河镇。
可那是男主成魔神的荣光。
是剧情。
她将死在这不幸开始之前。
这是她的幸运吗?
她怎么会这么难受呢?
恍惚间,黎落听见系统在她耳边说:
“宿主,今日所有,全因为您违抗剧情。”
“其实您折腾到现在,除了把自己提前害死,还能改变什么呢?”
“就算没有您,魔族终究还是会破开极渊封印,屠戮三界。倘若动手的是封樾,您作为女主,与男主荣辱与共,又怎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呢?”
系统的声音机械、冷漠,带着嘲讽:
“我早便警告过您,只要您按着剧情行动,就一定能回家。这个世界的尊严、情感、生死,都是假的,您为什么就想不通呢?”
“宿主,如今你便是后悔,也晚了。”
黎落被魔族和鬼魂的尖啸成淹没,脸颊旁是混着雪花和封印碎片的碎石,稍一动便能划伤她的皮肤。
可是她没有力气站起来,甚至因为心脏上的疼痛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细碎的伤口溢出血丝。
她眼睛本就看不清东西,黑的红的色块混在一起,被瞳孔前生出的雾气晕染成一团。
她心脏被系统扼住,呼吸困难,却强撑着不让泪水落下。
“我不后悔。”
她喘息着,吐出这几个字。
呼吸不畅,说出的话轻不可闻,甚至让她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发出声音。
她于是又重复了一遍,用尽了全身力气冲系统喊道,忍无可忍般:
“我不后悔!”
她从未这样强硬地与系统沟通,系统有些讶异,揣测着她的心理:
“您不会是打着破罐子破摔的主意,任务失败,提前死亡,照样能回到现代吧?”
它不屑道:
“宿主,您真是愚蠢得可笑。”
黎落没有反驳,或许是再也没有力气说话了。
不过几息的寂静,她却觉得漫长的好像过了半辈子。
过了好久,久到黎落已经觉得自己死了,系统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听着,倒像是临别前的关怀:
“其实,您本可以不死去的。可珩亦即将与魔尊同归于尽时,您为什么要提前动手呢?”
黎落茫然地睁开眼。
系统追问:
“您是想要魔尊体内的玄铁,还是——不舍得珩亦死去呢?”
像是想在最后看到黎落后悔痛哭流涕的模样,系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可是注定要杀死您的人,您若是再心狠一些,这些阻碍你活下去的东西都会消失,可您为什么偏偏要动手呢?”
但黎落没在意它的意图。
她摸索着找到了被她收起来的玄铁,感受着冷硬的触感,喃喃道:
“我原本想,送他一把剑。”
然后她挣扎着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头顶的天光。
浓黑魔气遮云蔽日,极渊上空只余一线明亮日光,像是永远都无法驱散那气势汹汹的黑。
她看着那仅存的一线天,神色恍惚:
“但是,他似乎……不需要我的剑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段迟意,只有仙门首徒,破妄剑主,杀了女主的珩亦。
珩亦要守天下苍生,要走仙门正道,这条路上,再没有比破妄剑更好的剑了。
或许他们最终都会回到剧情中。
或许她真的只是一个毫无用处的角色,只能给男主的成功添砖加瓦。
她只会越努力越不幸,对剧情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死亡才是她存在的价值。
心里有个声音对她说:
算了吧,这里哪个人不是这样过来的。
她其实和其他角色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一份来自现代的记忆,便妄想着可以改变剧情。
她其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局中人啊,无能为力,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可另一个声音不甘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