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兀自与腰带斗争。
失败,最后在死结上面加了个撑场面的蝴蝶结。
系统提醒她:“宿主,您该去给男主上药了。”
“上药?”
黎落反驳:
“他一个魔君需要什么药啊,给他上药不是浪费药吗?他老老实实躺着不行吗?”
系统不赞同:
“宿主,女主贴心照顾男主,是你们二人感情升温的关键因素。维护剧情进度是您的任务。”
黎落只好端着药瓶子去了柴房。
她一瓶瓶拔开药瓶的塞子,像拔掉男主的头。
床上躺着的人姿态扭曲,脖子歪在一个快要断裂的弧度,堪堪架在瓷枕上——是她昨天失手摔的,至今没有扶正。
后脑勺不自然肿起一块——被瓷枕砸的。
知道这人并不需要每天换药,黎落的手法便敷衍许多,连纱布都懒得揭开,直接把药粉朝对方那张桀骜张扬的脸上倒。
系统还没说话,黎落已经完成了“照顾男主”的作秀,起身准备离开。
自然垂落的腰带忽然绷直。
她步子一顿,发现自己的腰带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怎么都拽不出来。
背后传来一声调笑:“姑娘可真敷衍。”
声音低沉,尾音上扬,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黎落缓缓回头,正对上一双上挑的凤眸。
封樾只着普通人族服饰,却依然有着狂傲睥睨的资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样貌姣好的人族女子。
“本君……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是你照顾我?”
任谁被这张脸、这样的眼睛看着,都会忍不住心动。
除了黎落。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把这个人扔出冯府了。
见她没说话,也没被自己的容貌惊叹到,封樾眼底的意趣更深。
他坐起上半身,先是反射性地蹙眉——应该是拉扯到了后脑勺的包。
而后拉着黎落腰带的手朝内一带,便如愿看到黎落站立不稳,踉跄着靠近他几步。
黎落及时扶住床边稳住身形,才没一下子扑进对方怀里。
但两人的距离仍然十分接近。
封樾拨弄着黎落的腰带。
他的手指长而有力,细软的腰带被他指节缠绕把玩着,仿佛随时可以拧断的蒲草,却又显得暧昧色气。
魔君封樾,情场上的高手,却也是六界中的邪魔。
“看姑娘神情,似乎对我不满?”
他露出笑容,眼底却满是阴霾: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黎落感到寒毛竖起,这是动物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系统急忙提醒黎落:
“他在怀疑你知道他的身份!快找个借口圆过去,不然他会杀了你的!”
封樾手上微微使力,黎落便再不能扒着床边站稳,一下子扑倒在床边。
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钳子一样挣脱不开,逼迫她扬起头,额头碎发朝两侧坠落,便将那张柔弱漂亮的脸完全暴露出来。
黎落急忙开口:
“若不是姐姐非要救你,我才不用偷偷摸摸照顾你!还被嬷嬷责骂!”
她斜倚在床沿边缘,纤弱的身形展露无疑,看着封樾的目光满是惊讶,一双眼睛圆而清澈,像这世上最单纯无害的生物。
手下的皮肤细腻柔滑,如同上好的缎子,微微用力便留下了红印。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人族,甚至还是人族里偏弱的那种。
听起来,是为“姐姐”帮忙受责罚而不满,并非是知道他的身份。
封樾不屑一笑,只道自己是被人暗算一遭,便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了。
他手上松了力,语气敷衍:
“抱歉,姑娘没伤着吧。”
黎落站起身,远离他几步,然后转身匆匆跑了出去。
她不能再继续看着魔君的脸了。
不然她会忍不住想到死去的父母,死去的两河镇百姓,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会被封樾怀疑,也会被系统发现。
然后她就会暴露,在她还十分弱小的时候。
黎落站在树下深吸了几口气,将胃里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封樾没有跟出来。
系统说着什么“男主绝对对你感兴趣”,以及“他就喜欢你这样外表柔弱内心倔强但是又打不过他的女人,他喜欢征服”……
黎落头疼欲裂,她将蝴蝶坠子盖在衣服下面,又将自己盖在被子里,强迫自己不去听也不去想,这样就不会有反胃的感觉。
但是她还是做梦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两河镇。
她其实特别害怕梦见两河镇,因为她总担心自己一睁眼,就看见父母的血顺着缝隙滴到她脸上。
但幸好梦里的这时候,魔族还没有来。
似乎是刚穿书不久,她还无法接受穿越离开爸妈的事实,一直不肯说话。
书里的爹娘拿了只有过年才会做的糖油果子和粗布娃娃给她,小心又期盼地从桌子后头看她。
她在现代的时候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没见过,又怎么会喜欢这种又甜又腻的东西,更不会被一个针脚拙劣的粗布娃娃哄骗。
她没有伸手去接,那对儿夫妻的脸上便浮现了显而易见的失落和担忧,却也只是将东西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害怕大声说话吓到孩子……
黎落在梦里咬紧了牙关。
她为什么不接呢?
她为什么不能伸手去接呢?!
她在梦里拼了命伸手,却怎么都够不到那碟糖油果子,够不到那个眼睛缝歪了的粗布娃娃。
它们都在桌子上看着她,像是在嘲笑她的幼稚和悔恨。
分明就在眼前,为什么怎么抓都是空的……为什么永远都够不着……
可是她依然不敢收回手。
她怕自己一松手,爹娘就会把她强行塞进地窖里,用身体堵上入口。
然后她就只能一边仰头去看滴落的血,一边被迫听系统宣判她的身份角色……
忽然的,黎落感觉自己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
冰冰凉凉的,不是那个手感粗糙的粗布娃娃……
那就是糖油果子了!
她想也不想就塞进了嘴里,一口咬下——
“……”
牙齿咬破了皮肤,痛感瞬间袭来,段迟意下意识绷紧了胳膊,垂眸看向罪魁祸首。
黎落死死闭着眼睛,两手扒住他的胳膊,一边还咬着他的手不肯松口,活像是流浪猫见了鱼。
明明咬得他破皮冒血,偏偏咬人的家伙自己眼角还挂着泪珠,活像是别人欺负了她。
怪可怜的……
段迟意看她片刻,没有强行抽回手,而是放松了肌肉,确保自己的手依然是柔软好咬的,以免将猫崽子的牙崩掉。
第3章 太可爱了
“姐姐,对不起,你的手严重吗……”
黎落无比懊恼。
她没想到自己白天情急之下走错了屋子,不但躺在冯月婵的床上,还在梦里把人家的手咬得鲜血淋漓。
天知道她一睁眼,发现自己上方是“冯月婵”平静淡漠的凝视,嘴里是对方流血破皮的手,伤口还和她的牙印完美吻合……
永远没人能知道那一瞬间她有多茫然无助。
好在,“冯月婵”十分体贴。
“她”什么也没说,甚至在她惊讶地张开嘴的同时还问了句:
“不咬了?”
黎落急忙摆手:“不不不……”
她好想给自己一拳头。
此刻,“冯月婵”就和没事人一样,一边垂着眼冷静地给自己的伤口涂药,一边极其冷漠地拒绝她的帮助:
“不必了,我怕你反悔。”
“……”
黎落只好坐在一边看他。
段迟意对她的注视心知肚明。
这点小伤口对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但他在假扮“冯月婵”,自然做戏做全套。
更重要的是,他每露出一次伤口,黎落就要看着那个牙印悄悄长叹一口气,实在是……
太可爱了。
黎落再一次叹气的时候,段迟意终于大发慈悲,用纱布将伤口盖住,像是盖住了黎落那颗脆弱内疚的小心脏。
然后他问:“你梦到什么了?”
黎落不想说实话。
她看向一边的地面,声音闷闷的,一听就是在敷衍:
“糖油果子。”
段迟意不置可否。
他自幼入仙门,早早辟谷修行,对这些凡间小吃的味道早已没了印象。
但看黎落死死咬住不肯松口的样子,应该……相当好吃。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
坐在旁边的黎落忽然“嘶”了一声。
她一心烦就想揉脸,谁知刚碰到下巴,就感到一阵钝痛,仿佛真的有人在梦里给了她一拳头似的。
黎落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段迟意。
对方掀起眼皮,淡淡回望她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