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绍景言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他微微转身,确保自己在黎落面前展示的是最完美的侧脸。
恰到好处的碎发落在他眼旁,让那双深情的双眸中多了一丝若隐若现的苦闷:
“唉……其实我原本是不想说的。”
这姿势神态他对着镜子练了很久,骗黎落这样的傻子简直信手拈来。
但他又担心黎落张口说出什么“绍公子为难的话可以不说”之类的蠢话,故而话锋一转,急忙道:
“不怕姑娘笑话,我自出生便身有暗疾、命不久矣,家中长辈延医请药均无效果。”
“后有幸得一世外之人相助,他告诉我,唯有魔尊骨伞可救我性命。”
“那时我便立下誓言,若奉上骨伞之人为男,我便以全数家财相赠;为女,我便以全数家财为聘,一生相护……”
说完,他羞涩一笑,风华绝代,引无数女子折腰。
“但这么些年过去了,骨伞仍杳无音信。”
绍景言自嘲地摇了摇头,抬起袖子掩在唇边,轻咳两声:
“想来是我命该如此,那骨伞消失多年,魔尊更是死的渣都不剩,如何还能寻到呢?”
“罢了罢了,也许,这就是我的命数……”
他放下袖子,看着黎落一脸的欲言又止,露出强颜欢笑的神情:
“抱歉,是我多嘴了,姑娘不必安慰我,只当是听了出荒诞的戏文,不必替我忧心。”
演完这出独角戏,绍景言十分满意自己的表现,忍不住期待黎落的反应。
看看,看看这揪住自己衣角的小动作,看看这蹙起的眉头,看看这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分明是为着他的话十分揪心,定是在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为他许诺的求娶心动不已,一边却因着那点子微不足道的警惕心,纠结自己该不该冲他说出实情,拿出骨伞救他性命……
黎落这样的人族小姑娘,根本不可能逃的过“痴情女爱上温柔郎”的戏码。
更何况他这般的俊俏容颜,正是人族女子最难拒绝的病弱温柔小郎君。
这个钩,她必咬无误!
许久后,黎落终于纠结完毕,下定决心般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其实,我有句话想说。”
绍景言双目热切。
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忍不住出言鼓励她:
“无妨的,落儿姑娘在我面前,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黎落受到鼓励,感激地看了一眼他。
然后她说:
“我刚刚就想问了,你已经是鬼了,还能怎么命不久矣啊?”
第29章 试探着咬他喉结
黎落回到屋子里,关上门。
一想到绍景言最后难看的脸色,她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转念一想,原书剧情中,鬼王正是以求娶为名,拿出了“无量冥海”作聘礼。
若是她想省些功夫,直接用骨伞交换,便可轻易得到“无量冥海”了。
这想法只在她脑子里一闪便消失了。
因为她被桌子上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鬼界只有夜晚,屋子里本该一片漆黑。
但此刻她一转身,便见屋内星光清浅,宝珠微明——有人用夜明珠为她做了一盏灯。
却又不是一盏普通的灯,造型像灯笼一样,明珠外面包着精致的罩子,比她在这里见到的所有灯笼的花纹都要好看。
夜明珠的光芒如星,从精心雕刻的花纹缝隙中透出,呈现出别样的逸致。
不会是绍景言,他不知道自己晚上喜欢留灯。
黎落双手将这盏灯捧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原本静止的光芒上下浮动,夜明珠的光芒被刻了精巧花纹的灯罩一笼,在墙上映出深浅不一的光晕。
——像星星。
整间屋子都如同漂浮在星海之间一般,美轮美奂。
黎落举着灯玩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抱着灯出了门。
*
推开门的一瞬间,段迟意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剑气倏得攻向床头,却在靠近的瞬间认出的熟悉的气息,无声消散在空中。
他果断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向床边。
床上的被子盘成一团,有人躲在里面,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看形状,应当是弓腰跪坐着,将自己也盘成了一个球。
“你……在干什么?”
段迟意不解,他伸手,思考要不要拉开被子。
谁知他话音刚落,密不透风的被子就主动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黎落惊恐中带着惊喜的目光:
“段迟意?!”
她又用这样的语气喊他名字,仿佛十分离不开他的样子。
星星灯在她怀里抱着,打开被子的一瞬间,仿佛万千萤火飞了出来,把正中央缩着的人衬得月亮一样明媚。
看到黎落的同时,段迟意冷淡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但他还没说话,便见黎落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手,攥住他的袖口,把他朝床上拽。
她用了很大力气,显示出坚定的决心。
段迟意没有反抗,随着她的动作“摔”到了床上。
黎落这次怎么没说外衣的事儿了?
这念头猛得冒出来,下一刻他又意识到:这是他的床,黎落怎么跑到他的床上了?
头上罩上一片黑暗,黎落伸长了胳膊,将他也盖进了被子里。
这下,他和黎落都在他的床上了。
盖着他的被子。
段迟意为这个认知感到怔愣。
但紧接着,黎落便抱着灯凑近了他。
甜香和星星点点的光一下子围了过来,将她的眼睛照得透亮。
极其静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四目相对。
段迟意的呼吸静不可闻。
黎落眨了眨眼睛,将怀里的星星灯放下,郑重地摆在两人中间,问他:
“段迟意,这是你做的吗?”
她的脸颊有点红,不知在被子里藏了多久。
段迟意怕她闷坏了,抬手要掀开被子,却被黎落按住手背。
她的手心也有点不同寻常的热,段迟意动作一愣,听见她催促道:
“快说啊,是不是你做的?”
“嗯。”
段迟意看着她,没有否认。
黎落松开了压着他的手,恢复缩成一团的动作,赞叹道:
“你真厉害!你怎么忽然送我礼物?还这么好看!”
段迟意想了想,将石头坠子拿了出来:
“你的回礼。”
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的习惯,但此刻听着,倒好像是要划清什么界限似的。
刚说完,段迟意便觉得懊恼。
他这种说法,万一黎落误会了怎么办?
于是他又补充道:
“安乐自在,我很喜欢。”
黎落的眼睛更亮了,朝他的方向挪了挪:
“你喜欢就好!我一眼就看上这坠子了!无拘无束,安乐自在,想想就觉得痛快!送给你!”
她语气激动,如果不是被子压着,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身上原本的甜香随着她的动作幅度变大,扩散得越发明显,其中却夹杂了一丝微微的苦。
段迟意敏锐地发现不对劲。
“你……”
他开口,语气迟疑。
黎落已经退了回去,两只胳膊压在身前,攥着拳头,低着头,仓鼠一样在被子里缩了起来。
段迟意蹙眉,探身过去,拉住她的手腕。
谁知便跟炸了天一样,反而引得她越发拼命朝后退去:
“你你你——你放开我!”
段迟意没想到她这么排斥自己的靠近,心里一怔,松开了手。
黎落便跟受了天大的惊吓似的连连后退。
快要退出被子边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头上顶着被子,叹了长长一口气。
段迟意冷眼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只是为了离他远些。
他的心就跟空了一块似的,又凉又苦。
是因为绍景言吗?
这才相处没多久,便迫不及待地要远离他了。
那她又何必给自己送什么“自在观音”呢?
是打算抛弃他的补偿吗?
只他像个傻子一样,眼巴巴做什么“夜明珠灯”,还去学做什么糖油果子……
甚至现在还待在这里,同她玩些小孩子说悄悄话的游戏。
段迟意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恢复了冷淡神情,转身打算离开这个全是黎落味道的被子。
袖口又被人拉住了。
段迟意回头,黑眸定定看着黎落。
她皱着一张脸,很是委屈的模样:
“你别出去。”
无法掩饰的困惑从段迟意眼中浮现。
他开始不懂她了。
或许他从来都不懂她。
他的表情一定不算好,段迟意想,不然黎落不会用这样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他,然后一点点松开拉着他袖口的手,很是不甘心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