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冒牌货”虽然长的好看,但指节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身量也比女子高出许多。
好像……不是女人啊?
这念头冒出来的同时,她心里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期待。
万一这种能变来变去的妖怪,它就是这样的外形呢?
但很快,胸前玉坠亮了起来。
“魔君重伤加剧,性命垂危,剧情出现偏差,剧情出现严重偏差……”
下一秒,黎落忽然感觉有人攥住了她的心脏,尖锐的疼痛随着心脏跳动一次次传来,让呼吸都成为一种折磨。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没有感情:
“由于宿主个人行为导致剧情偏差,即将进行抹杀。”
“抹杀……什么?”
黎落从口中溢出这几个字。
但系统不再回答她。
心口的痛顿时变得严重,简直像无数根绳子同时将心脏缠绕挤压,直到其四分五裂……
她的脸色因为窒息而变得灰白,只能用手按在心口,企图借此缓解每一次呼吸带来的抽痛。
但全是徒劳。
封樾居然快死了?
黎落不敢相信。
难道是那个假装冯月婵的人干的?
怎么可能?
他如果那么厉害,怎么会由着她算计掉进封印?
可如果不是他,还会有谁呢?
她走之前还向寺庙住持打听过,那些和尚根本不知道庙里有这样一个能将魔君困住的封印,更不会想到要去补刀。
黎落在剧痛中摸到了自己身上的红色珠子。
这颗红色的珠子原本嵌在紫玉蟾蜍身上做右眼,里面藏着魔尊残魂,被她顺手挖了下来。
若那人当真想要魔尊残魂,或许可以赌一赌……
她颤抖着抬起手。
纤细的手腕上青紫血管凸现,脉搏在疯狂跳动,像是濒死前的挣扎。
黑气在指尖凝聚,魔气与混沌之力察觉到她的虚弱和放纵,同时冲撞出来。
她蓦地转过头去,吐出一大口鲜血。
一阵微凉的风忽得刮了过来,将她耳边散落的头发吹起。
半空中的手被人握住,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一哆嗦,又吐出一口血。
整个人彻底脱力,朝一旁歪倒下去。
凌冽剑气随风而至,眨眼间将车厢斩落成无数碎屑,马儿嘶鸣一声,甩开绳结跑远。
黎落感觉自己往下坠落,却没有等来预料之中的疼痛,而是掉进了一个冷冰冰的怀抱。
段迟意将她稳稳接着,身上还带着剑意和杀气,整张脸宛如刚从冰水中捞出一般,皮肤冷白,散发着寒意,却比鬼魅更让人心惊。
他扣着黎落的手腕,灵力带着剑君独有的霸道强势,瞬间便将冲撞而出的魔气绞杀殆尽。
黎落体内的魔气顿时哑火,不敢再出。
但奇怪的是,那魔气仿佛在她体内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般,轻易不可拔除。
好在,黎落体内气息已经暂且稳定住了。
段迟意收回灵力。
他来的匆忙,刚刚与魔君一战的剑意方在此时彻底按下。
他将人抱着,目光落到怀中昏迷的人脸上。
第11章 疼吗
黎落缓缓呼出一口气。
心口的疼痛没能彻底消失,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整个胸腔抽搐着疼。
但好在,勒着她心脏的那股压力消失了。
系统放过她了?
看来封樾没死成,所以她也不必被抹杀了。
黎落心里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
她闭着眼睛,又叹了一口气。
“醒了?”
一道声音在她耳边突兀响起,像山间冷泉撞击玉石,清泠沉静。
黎落一下子睁开眼睛。
头顶是明亮的天,云过无痕。
面前是散落一地的车厢碎屑,拉车的马不知所踪。
身下……
身下是一件素色衣裳,被她压得皱巴巴,还沾着杂草。
黎落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正对上她面前的段迟意。
依旧是那双极黑极冷的眸子,瓷白无暇的肌肤,鸦黑乌发以玉冠高束,将那张俊美如玉的容颜完全展露出来。
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样貌,冷白似玉,却又带着不可捉摸的气度。
下颌明晰,脖颈和面容如出一辙的白,喉结凸起一个禁欲的弧度,左下方还有一个小痣。
黎落的呼吸下意识一滞,急忙移开了眼睛。
在她面前的这人,显然是个男人,还是个相当好看的男人。
而她不但把他当做女妖怪推进了有魔君的封印中,还间接把他送进了少儿不宜的剧情里。
现在对方毫发无伤地出来,反而是魔君半死不活……
黎落感觉自己嗓子发干。
她求生之下没有多想,但现在,却觉得自己或许只是换了个死法。
面前这人只着一件单薄衣裳,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少年独有的俊逸被那股冷而静的气质压着,显得格外沉稳。
外裳不知所踪,但显然是在她身下垫着。
“你……”
黎落只说了一个字,便发现自己有好几秒没有呼吸了,又急急吸气,却再次带动了心口的疼。
她“嘶”地一声捂住了心口。
段迟意抬手。
黎落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到,指尖浮上魔气便要攻击。
段迟意避也不避,反倒是她自己承受不住短期内的再度反噬,喉头一甜,又呕出一口血来。
“疼吗?”
清冷如玉的嗓音幽幽响起。
段迟意抬起的手落到她颈侧。
一股温润暖流自他指尖接触的地方传来,帮她调节体内气息,缓解了魔气反噬的痛楚,连带着呼吸也平稳下来,心口的疼也跟着减轻了。
他没杀她,反而在帮她?
黎落茫然地抬头看他,微张的嘴唇上还带着血。
这模样看来,倒是真情实感的呆愣了。
果然和她伪装出的无辜模样大不相同。
段迟意下意识放软了目光,冷硬的寒气从他周身消退。
将魔气压下后,他收回手,语气平静:
“魔魂虽强,却弊大于利,不可将其当做武器。”
话中倒并无多少斥责之意,只是阐述事实,如同两人未曾闹掰,还假扮“姐妹”时的口吻。
这情况着实有些古怪。
黎落脸上的呆愣褪去,转为一种警惕的打量:
“你到底想干什么?”
段迟意由着她审视,不答反问:
“你觉得呢?”
他目光清泠坦荡,反倒衬得黎落自己疑心太重。
黎落不禁思索着。
来抢魔魂?可她醒来就发现魔魂还在体内。
至于魔君……系统什么也没说,应该还活着。
总不会这人真的演“姐姐”上瘾了,被她算计了还担心她,特意追来救她吧?
黎落不敢这么自信,看着他,谨慎地没有说话。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凝重又诡异。
良久,反倒是段迟意先开口:
“你说过的,三天三夜说不完,我来听你说。”
莫名其妙的话。
黎落疑惑拧眉。
随后她从记忆里翻出这句话:
“那些不断威胁我的事,多到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她一时无语,觉得这人不是在拿她取乐,就是脑子有病。
她既然活了下来,便不想继续耽误时间,暗中估量着逃生和反杀的可能。
段迟意将她的心思尽收眼底,语气冷了几分:
“若我想对你动手,你跑不掉。”
黎落闻言,眼底浮上戾气,魔气再次凝聚在指间。
抬起的手却被段迟意拦住。
他目光含着不悦,但极为克制:
“不要再动魔气,我不会伤你。”
现下她精神不稳,若再动用魔气,只怕真要被其反噬失去神志,成为只会杀戮的魔物。
到那时,他就不得不杀了她。
但他私心里并不想杀黎落,不论是什么原因。
段迟意看着黎落满是警惕和不安的眼睛,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想吓到她。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保证。”
黎落没有吭声。
他确实不曾伤到她,还帮她压制了魔气反噬。
然后他握着黎落的手缓缓放了下去,她没有反抗。
段迟意暗中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一开始就知道那封印里面有谁,是吗?在冯府的时候,你也提到过魔君。”
害人的事被当事人挑明,不管自己当初出于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做了就是做了,再继续装无辜可怜就显得恶心了。
黎落扬起下巴看他,目光冷漠:
“是,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