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他一眼吧,哪怕就一眼。
往事回首,她未转过身。
她还是她,永远不会为谁停留,一路前行的师姐。
她不再看向他......
宋玉轻咳一声,面色惨白,终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常傅眼疾手快,将他稳稳接住,眉目间怒意一起,厉声呵斥阿一:“早就吩咐过你们看紧三公子!如今出了这等事,如何向玉门交代!”
阿一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悔意。
一旁的阿二见状,沉声道:“先别吵了,赶紧将三公子送回去再说。”
与此同时,在他们离开不久后,云府内传来一声惊呼。
梧清感受到心脏像是被万箭穿心般,比在皇陵时,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她大口喘息着,颤着指尖再次回眸望去,方才那个角落,空无一人。
不是错觉。
是他。
梧清转身,想要去找那身影时,那疼痛让她还未作出动作,膝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倒地。
“天啊!新娘子晕过去了!”
“怎、怎么回事?快请太医——”
“来人,快来人呐!”
而另一边,玉楼阁内,常傅额上冷汗涔涔,指尖搭在宋玉脉上,精神紧绷。
许久后,他突然一愣,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阿一紧张地看着他:“公子......可还安好?”
阿一低头,自责难当:“都怪我......我看守不周......只能以死谢罪!”
话语刚落,他抽出匕首,准备自刎。
常傅立刻制止,喝道:“慢着!”
他眉心紧锁,有些疑惑:“奇怪......此前三公子脉象不稳,随时都会离去......”
“可如今......”
“他脉象虽不稳,却不像之前那般杂乱无章,竟有回转之机。”
这并非常人所能逆转的。
常傅连连叹气,起身道:“都出去吧。接下来,是生是死,只能靠公子一人了。”
不知多少日过去,入夜,又是小雨。
他缓缓睁眼,眼前是熟悉的檀香榻褥,师姐正坐在他身旁。
他眸光一动,眉眼轻轻弯起,想要钻到她的怀中时,却不料手心一空,身子竟如虚影般,轻轻穿过了她的身形。
宋玉微微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她缓缓转身,将另一个男子拥入怀中。
那男子,宋玉见过,是那日喜轿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君。
“怎么了?今日为何闷闷不乐?”
师姐在问那个男子。
那男子垂眸,将她抱得更紧,委屈说道:“妻主......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嗯?”
“我......我想完全占有妻主。所以看到妻主祭祀前夫郎时,我心里......便会难过。”
“妻主的府邸,唤的也是前夫郎的名字......”
宋玉勾勾唇,那当然,师姐的一切只能是他的!
可他还未来得及沉浸在那一点甜意里,便听到梧清淡淡开口:“原来是为了这些事......我知道了。”
宋玉愣了愣,师姐说的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很快到了第二日,宋玉看到很多人来到府中,往祭祀堂走去。
为何会出现这么多人?
他不解,心中隐隐生出不安,快步跟了上去。
只见那几人开始搬动祭堂中的供物与遗物,香案被抬起,帷帐被卸下,遗画、书简......装入木箱。
看到那些人在做什么后,宋玉睁大双眸,快
步上前。
“你们在做什么......住手!这是我的东西!我的!”他猛地扑上前,想拦住那群人,可他的身体未能触碰到他们。
突然,他看见梧清从雨中而来,似是刚办完案,官服未换,墨发束起,眸中有些疲惫。
他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满腔的委屈想同她说。
他急忙走到梧清面前,恳求道:“师姐!快让他们停手!别让他们搬走这些东西......这是我的......你不是说过,不会忘了吗......”
“你答应过玉的,会一直留着的......”
他一声声唤她,可那熟悉的身影,没有停下。
无论他怎么唤,师姐都没有反应。
她穿过他。
他听见有人低声问道:“大人,那府匾......可需要一并换掉?”
“拆罢,换成......”
“是。”
“不要!”
宋玉猛地大吼,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不要换掉,师姐......我求求你,不要换掉。”
“这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家!”
“你不能换,不能!”
“不要搬走我的灵牌......”他抽泣着:“我死后,只有在这一天......才能见你一面。”
“我会见不到你的......”
“换了匾额......搬了灵堂......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是我最后......最后留在你生活里的痕迹啊......”
“不可以......不可以......”
他双眸流出血泪。
“师姐,你快让他们停下!”
“梧清,快让他们停下......你不能这么对我......”
“不能——”
两月后,宋玉从榻上惊醒,猛地坐起,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湿了里衣。
“不能......不能这么对我......不可以......梧清......”
榻旁守夜的常傅被惊了一跳,急忙探身查看:“公子?公子您可醒了?!”
他看向宋玉,不知他梦到了什么,脸色扭曲地有些吓人。
“公子?公子?”
宋玉抬眸,双目充满血丝,眉眼间满是惶恐:“梧清呢?”
常傅一愣““这......公子......”
“让她不要拆掉我的灵堂......不要换掉我的名字!”宋玉眼眸有些阴凉。
见他如此失控,许是又做噩梦了......
常傅轻声道:“没拆,没换呢。”
宋玉狐疑地看着他,反问道:“你确定?”
“是啊,公子,你方才做了噩梦。”
他做噩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亦或者说,已经成为了习惯。
宋玉微微松了口气,轻声道:“那......妻主呢?为何不在我身旁?”
知晓他还半在梦中,常傅没有拆穿,而是很肯定地回道:“梧君在为您熬药。说是......亲手熬的才放心。”
“真的吗?”
“嗯,小的何时骗过公子?”
宋玉松了口气,脸色依旧苍白。
常傅轻轻扶着他缓缓躺下。
“常傅,我又做噩梦了。”宋玉说道。
常傅点了点头:“嗯,梦都是假的。公子要多歇息才是。”
他蜷缩着,不知在想什么。
“我梦见......她和别人成亲。”
“梦见,她又不要我了......”
“她把我一个人丢下。”
“我梦到......她不要我们的家了。”
“梦见她为了哄别的男子,丢掉了我的东西。”
他轻轻说着,像个刚从梦魇中逃出的少年。
“如果我真的死了......她真的丢掉那些东西,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常傅......死亡一点也不可怕。”
“我从未怕过死。”
“可是......”
“我怕师姐忘记我。”
“很怕。”
许是感到困意,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闭上双眸,声音越来越低,沉沉睡去。
第105章 师姐的夫郎师姐的夫君
梧清醒来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
榻侧,云溪月和云青胤守候已久,见她醒来,连忙俯身唤道:“殿下,感觉可好一些?”
梧清缓缓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无碍。”
云青胤蹙眉,眸中满是担忧:“奇怪得很,太医数次诊断都查不出缘由,只说殿下是......劳神过度。”
云溪月看了云青胤一眼,温声道:“青胤,你先去替殿下熬另一副药罢。”
云青胤点了点头:“是。殿下多歇息,勿劳心。”
屋内静了片刻后,云溪月低声问道:“殿下会不会是......被下蛊了?”
她记得梧清有说过,宋三公子便是南疆玉门小公子,那玉门擅蛊,自不多说。更何况,梧清连用蛊易容都学会了,想来那玉门小公子对她也是极为信任。
梧清点了点头,好似一点都不意外。
云溪月轻声追问:“殿下早便知晓,自己被种了蛊?”
梧清再次点头:“那一剑落下时,因心痛偏了一分。那时,我便知晓了。”
“心痛......”云溪月轻喃,似有所悟。
梧清缓缓抬眸,看向她:“云姨可是识得此蛊?”
云溪月轻叹一声,回想到从前:“你母君当年,也曾与一位擅蛊之人有过情缘。那人有提到过,有一种蛊,名唤共情蛊,可使双方共感七情,悲喜皆知......除此之外,别无他能。”
说到这共情,她神色略显迟疑,片刻后又低声道:“当然,世间还有另一种蛊......虽亦能共情,却非同类。名曰欲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