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听着门外的动静,眼中戏谑,看向一旁的嫁衣,拿起打量片刻,声音压得很低:“针脚不错。”
末了,他看了眼燕千盏。“别动。”
顷刻之间,结界破碎,大团黑雾一冲而入,盈满整个房间,让人视野不清。一片鬼气中,数多白骨利爪从黑雾中伸出,嘶叫着刺向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提起嫁衣,扬眉露出笑意,提声嘲笑:“当真是黑煞,蠢笨至极。”他转身一翻,动作利落,向挂着灯笼那院子快速移去。
“这小子带着那女的跑了!”
“吃了他!”
众黑煞叫嚷着,声音凄厉带着怒火,白骨更加锋利,在空中狠命抓着,向少年追去。
那婢女双眼全黑,手上白骨染血,狠厉叫道,“拦住他!不能让他破了大哥换身的阵法!”
说罢,婢女暴露本形,呈现一团巨大的黑影,瞬移过去,带起一阵阴风。
燕千盏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提手破了结界。方才木门结界破碎的一瞬间,那少年又在她身上捏了个结界,这才让她端坐屋内也未能被鬼魅发现。
这胡府,果然暗藏玄机,方才黑煞冲出的片刻,她用灵脉测了一下,如今胡府众人,竟无一生气。
胡府上下,竟无一人存活。
她趁乱取了缕黑煞气息,放纵气息寻去,那缕煞气消散在一假山处。
这场祸事的真身竟匿于此地。
燕千盏收起手中的灵息,用那抹煞气遮了自身气息,提剑寻到假山附近。
四外草树丛杂,一片青苍,现如今已是初冬,这片林子却绿意盎然,丝毫不见季节更替的痕迹。寻常假山用来饰景,而这假山嶙峋排布,高立直下,似是想遮住什么。
燕千盏皱眉,绕近假山挡住的那片树林内,顷刻之间,一股浓烈的恶臭传来,让人作呕。
她掩住口鼻,低眸望去,只见地上摆放一庞大的死物,如今尸体腐烂模糊,已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姑娘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少年的那句话夹杂笑意,攸然出现在她的脑中,让她一愣。
胡韦铜向来喜欢显露财富,前几年听说他寻了个路子,从驯兽场那里买了一只黑虎,精心喂养,以虎自喻。
她刚才只当少年意指她明知冥婚还要前来,现下看来,却不全是。
她抬眼看向地上腐臭的庞然大物,想必就是胡韦铜精心饲养的那只虎了。思虑片刻,她提剑向虎背处刺去,动作轻松,力度却不小。
果然,虎背之下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如今被剑刺下,虎尸旁边的石洞打开,显露出一方池塘。
那池塘血水弥漫,一尾双头红鱼在其中游得欢快,偶尔池水涌动,可见其中肉块浮起。
“李姑娘聪慧,竟能寻到此地,不过,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身后袭来一阵阴风,带着腥气,动作狠厉直逼燕千盏命门。
燕千盏侧身后退,柳腰灵活微倾,躲过那股凌厉的掌风,侧腕抛出绮霜剑。绮霜剑似有感应飞射到燕千盏手中,剑光闪闪,剑气带起空中飞雪,凌厉地刺向来者。
那东西急忙退步,脚尖侧点旁边的假山,躲过一击,还未松口气,刚才那带起的雪又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气,再次迎上它。
它脚步趔趄,被剑气刺伤的肩膀冒着黑气,眼中的得意消失,面上阴狠:“你不是李攸攸”
燕千盏这时才看清来者面目,肥胖的脸上五官肿胀,脸色青紫透着死气,正是胡韦铜。不过他脖颈处断裂,此时血迹干涸,看来死了有些时辰。
这鬼魅,竟借了胡韦铜的尸体行事。
燕千盏没回话,提脚向胡韦铜踹去,胡韦铜钝钝避开,嘴上骂骂咧咧,提爪又向燕千盏脖子袭去。
燕千盏侧脸躲过,却见胡韦铜得逞一笑,随后那爪子骤然从手臂上断开,溅出一些褐色的黏液。
那黏液眼看着就要溅在她身上,她眸色一寒,单手捏了个诀,空中霜雪瞬间凝聚,形成一道银色的屏障挡在她身前。
胡韦铜眸中震惊,正要再度袭击,面前的雪障砰然碎开,它还未看清,只听剑声清越,绮霜剑透过纷扬碎雪向它刺来,剑势凌厉。
它暗叫不好,发出一声极为怪异的长鸣,转身要逃,那剑气直逼它的灵穴而来。它聚念护住灵穴,那剑气却寸寸逼近,剑力越发强劲。
可恶,面前这少女面带病色,一副未亡人的模样,为何实力竟如此恐怖。
不过片刻,剑气发力,精准刺入它的灵穴。它跌倒在地,积攒多年的煞气瞬间消散。
燕千盏冷艳的眉眼在此刻越发鲜活,她低眼看着地下扭曲的胡韦铜,语气冷淡:“你本为祈财红鱼,为何自堕鬼魅”
胡韦铜在地上扭动着,竟是感觉不到自己的一丝煞气,它表情不甘,想再提爪,却只有一双肥胖的手在地上胡乱抓着。
它抬头狞笑,双目漆黑,语气幽幽:“你方才也看到了,我可是双头红鱼啊……”刚才它发出的那声怪异长鸣,正是在召唤另一个自己。
也是因着这双头的优势,它才能让这些黑煞对它言听计从。
燕千盏眸色微变,这红鱼诡计多端。
“哦?你是在找他吗?本王替你寻到了,可有赏赐?”
暗处有什么东西圆滚滚地被踢了出来。定睛一看,竟是胡韦铜身边的管家模样,脖子也已断裂。
那管家满面肿青,看得出来经历搏斗,身上多处创伤,被绑成圆球,奄奄一息。
从暗处走出的少年长眉若柳,发丝被苍色发带高高束起,额前几缕碎发微乱,眸中清澈明亮。
他身材极为欣长,一袭银灰劲装,腰束烟纹腰带,其上只简单的挂着一枚墨玉,自带贵气。
少年扯了一下手中缚煞绳,手指修长,那管家又痛得哼了哼,只一味的求饶:“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吧……”
胡韦铜见状骂骂咧咧:“让你躲好偷袭,你怎么被抓到了?”
管家痛哼,咬牙道:“这可是沈灼肆,你能忍住不吃”
它当时见这人在府中四处晃悠,悠然自得,一时没忍住跟了上去,再细看命格,竟浑身紫光。
这样的人,百年来,它只听说过宫内那位三皇子有。以往这三皇子总跟在国师凌清子身边,叫众多厉害鬼魅邪物眼馋不敢下手,现在他独身一人,正是好机会。
谁能料到,这竖子诡计多端,看着人畜无害,打起鬼来这么厉害,现在想来,当时四处晃悠,估计就是为了引它上钩。
阴险!
管家心里暗骂,面上疼痛不减,继续痛得哼哼。
胡韦铜面色恼怒,本是同鱼生,偏自己这分身就是个没骨头的劲,好生让它丢脸。
少年银灰衣衫在雪中极耀眼,他用锦帕擦去手上血迹,剑眉星目,向燕千盏弯眼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姑娘刚才招式漂亮,在下沈澈,表字灼肆,可否得知姑娘尊名?”
他的声音清朗,笑意清冽。
燕千盏闻言却愣了愣,眸中闪过错愕,随即浅浅抬手回礼应道:“民女燕千盏。”
眼前这个银装少年是沈澈的话,那刚刚替自己引开众多黑煞的少年是……
而且她分明记得,那少年手指麻布缠绕,伤口仍不时渗着血,而这位却是手指白净修长,不见什么伤口。
她仿佛又想起黑衣少年那双戏谑的眸,浅浅带着笑,那笑意中带着疏离慵懒。
“姑娘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第4章 诛妄念“不巧,在下正是走狗孟枕。”……
胡韦铜聚拢手心,几次试图凝力反击,可惜灵穴已碎,现下是半分煞气也无。它现在恐怕连手下那些黑煞都打不过。
它放弃了挣扎,索性仰面躺在雪地里,喘息声很重。漫天雪花掉进他浑浊的眼中,让他感觉到了些寒意。
真是好大的雪啊……
这样的雪,它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一旁的管家被缚煞绳捆得动弹不得,只哀声叫唤着,余光不时打量着沈灼肆的脸色,暗暗凝起煞气,一副奸滑做派。
沈灼肆见状,剑眉微蹙,再次扯紧手中绳子,“还不安生!”管家吃痛,顿时散了手中煞气,发出哀嚎:“三皇子饶了我吧……”
燕千盏目光瞥向它,声音有些冷:“你们今夜这样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
管家支支吾吾,眼睛不自觉的瞥向地上的胡韦铜。
这时,地上的胡韦铜突然开了口,它闭着眼,声音微弱,看上去已然放弃挣扎。
“胡韦铜贪财,先是以虎自喻,后来不知又从哪听到的邪术,买我过来,日日以肉饲养,久而久之,他自然家财万贯,日入数金。”
可它沾了肉腥,是注定成灾的。
双头祈财红鱼,千金难求,本是祥瑞之物,若好生以草木饲养,自是不愁富贵。可若沾染一点血腥,那其便会生出杀戮念想,胃口越来越大,直至堕为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