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幼时便听说桐城有一位这样的姑娘,清冷如月,剑术出尘,曾经也把这位素未谋面的姑娘敬为心中敬仰之人。却不曾想,那姑娘后来遭遇变故,如今已经成为众人不可提的对象。
王协止眉间一动,心下一凛,将本来已经装入腰间的银袋扯了出来,犹豫一瞬,递还给她:
“姑娘,我看你合眼缘,看你也不像贪财之人,便好心提醒你几句。”
“那崖底景象血腥至极,妖魅肆虐环绕,若非当初我无意跌入其中,是断不会踏足的。”
这也是他明明从崖底取得万千珠宝,却不愿再次以身試险的原因。
一是他也拿不准,自己再次踏入之后,能不能像第一次那般好运出来。
二是那崖底景象恐怖至极,他每次回想起来都忍不住作呕,更别提再次踏入。
“姑娘莫要因为贪恋身外之物,白白丢了性命。”
王协止总结道。
燕千盏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多谢提醒。”
王协止看她点头,叹了一口气,以为她听进去便没再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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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风高,庄四低身弯腰,一边躲避着城楼上巡逻的士兵,一边向着最高的那处城楼而去。
王协止白日告诉他的消息太过离奇,可他回去之后,细细思量下来,突然想起一句俗话叫“富贵险中求”。再加上自己刚逃狱出来,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冒险一试。
待庄四到达那最高城楼之上时,却发现有人先他一步,波澜不惊立在城楼之上,低眼打量着腳下山崖。
他一眼便认出了一旁帷帽习习的姑娘。
这不正是白天阻拦他揍王协止那姑娘?
庄四脑子一热,也顾不得藏匿身形,走近墙头那位姑娘,粗声开口:
“我说你这小女子,怎么阴魂不散......”
燕千盏没理他。
她低眼打量着腳下深不见底的崖底,跺了跺脚,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回响。
这崖底,确实有数百尺。
庄四见她动作,也试着探头向着崖底看去,恰逢崖底之下有阴风吹来,吹在他的脸上,耳边带起一阵阵鬼哭狼嚎之声,让人心底直突突。
纵使他向来胆大包天,面对这般情形,心底还是有些退却。
他看了看一旁的燕千盏,试着开口:
“看你武功不错,我们联手如何?到时候从崖底带上来的金银珠宝,我七你三。”
见燕千盏不说话,他挠了挠下巴上的胡子。
“我六你四,不能再多了。”
这时燕千盏才转头看向他。
庄四以为她动摇,哈哈大笑:
“怎么样?”
燕千盏平静地看向他,语气自然:
“乖乖自首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这下面妖气魔气浓郁,就连这山雾也是妖气幻化而成,仅仅简单试探一番,便能猜出其中妖魅厉害。
她不觉得庄四下去回有活着的可能。
庄四闻言,额角青筋暴起,嗓音也隨之提高:
“想让我自首?做梦!”
他年少作恶太多,惹下一桩桩命案,回去便是一个死路。如今他好不容易逃出来,赌上性命前来寻宝,怎么会甘心这样就回去?
燕千盏见他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便随你。你杀过人,到了下面我是不会帮你的。”
庄四眼皮一跳,怒气再次盈满胸膛:
“你别不知好歹,我不仅能杀了那些人,我还能杀了你......”
话虽然这样说,他感受到自己腕间传来的疼痛,忍了又忍,还是没动手。
“到时候到了下面,你可别哭着求爷爷给你做主!”
他的嗓门很大,一群明晃晃的火光随之打在他的脸上。
“你们两个站在那干嘛!快下来!”
是巡逻的士兵。
他动静太大,引来了巡逻的士兵。
燕千盏冷冷剃了一眼庄四,转头向着崖底一跃而下,动作一气呵成。
“哎哎哎,那姑娘别想不开!”
夜风习习中,巡逻士兵的声音在她的身后不甚清晰。
“我呸。”
庄四怒骂一声,看向崖底,犹豫了一瞬,也跳了下去。
第120章 合落笔为合
崖底一眼看去深不可测,燕千盞順着崖壁一路滑下,身形灵巧,風声翻飞在她的衣袖之间,凌然动听。
本来预计到达崖底会需要很长时间,却不曾想,燕千盞剛跃下崖底不过片刻功夫,脚底已经傳来了落地的实感。
奇怪,这崖底明明看着足有百尺之高,可眼下一跃,约莫着也才数尺城墙那么高。
她居然算錯了这崖底的距离。
燕千盞拍了拍自己衣袖上的尘土,剛打算将自己头上的帷帽取下,头顶却傳来一道大喊声。
“姑娘救我!”
这般粗犷的嗓音,正是庄四的。
随着庄四一起滚落的,还有崖顶掉落的碎石。燕千盞微微皱眉,抽出腰间綺霜剑将碎石打开,感受到头顶越来越近的阴影,她侧身一躲,堪堪避开掉落下来的庄四。
“哎!”
庄四见她侧身躲开,一时坠落在地,登时眼冒金星。
他踉跄着想要起身,手指一偏指向燕千盏,正要开口,目光却瞥见她手中抽出的綺霜剑。
剑身雪白,剑光清透。
这样的剑,只此一柄,燕府那位姑娘便有。
庄四目光一掃,帶着窥视看向她帷帽下的脸颊:
“敢问姑娘可是燕府......”
他一步步走近,未来得及说完嘴里的话,坠落崖底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招架不住,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燕千盏眸光一暗,刚想弯腰去探他的鼻息,身后却傳来一阵唢呐交響声。她循声回头看去,只见崖底的迷障渐渐散开,白雾飘渺之中,依稀看得出几道人影。
他们并列作四行,两行人手持唢呐欢天喜地吹着,另外两行人手中抬着什么东西向这边慢慢走来。
仔细看过去,可以分辨出是一顶轎子。一眼看过去,那轎身用金银细线装饰,轎身是喜庆的红色。
燕千盏凝眸,想起了王协止提起的崖底妖魅肆虐,手指不自觉抚上腰间的绮霜剑。虽然孟枕将吟血之力傳给她,但她早已习惯用佩剑,一般都不会动用吟血之力。
“千重山,萬重山,山高也挡不住那......”
手抬花轎的那几人提声唱和了几句,后半句戏词淹没在一片戏笑声中。
燕千盏低了低眸,认出这些人所唱的戏词。
这句戏词,本来应该是:千重山,萬重山,山高也挡不住那万里姻缘一线牵。
“我等奉命前来迎接姑娘。”
那些人看着不过二八年纪,此时低下身简单向燕千盏行了一个礼,抬轿之人将轿身微微倾斜,示意燕千盏坐上去。见燕千盏打量他们,他们纷纷摆出自己认为最为“和善”的表情。
若忽略他们周身散发的妖气,他们表情确实叫人揪不出一点錯。
燕千盏低眼从他们身上掃过,见他们并没有主动挑事的意思,随即开口询问:
“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的妖魅闻言,抬了抬眉,答非所问:
“姑娘此次既然前来,想必定是有所求之物。姑娘只需随我等前去便是,到时候一切自有分晓。”
燕千盏目光默默扫过眼前极守礼节的一众妖魅,思量片刻,提起手中的绮霜剑,抬手示意:
“那便请吧。”
为首妖魅见状,弯腰帶着客套的笑,手臂迎向那顶轿子,向着燕千盏示意:
“无需姑娘操劳,您只需坐上这轿辇便行。”
这顶轿辇主子特意命人抬来,为的便是迎接这位姑娘。若姑娘不配合,他当真是不好交待。
燕千盏目光扫过那顶红色的轿辇,眼尾轻轻一压,掩去眸中的情绪:
“不用如此大费周折,你直接帶路就是。”
为首妖魅犹豫了一瞬,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妥协道:
“那一切便按姑娘说的办。”
说罢,他抬步上前,不急不慢走至众人面前带着路。
燕千盏指尖停留在绮霜剑柄之上,不动声色跟在他身后走着,任由他在前带路。
与王协止说的阴森恐怖不同,燕千盏沿路走来,只见四周树木繁茂,翡翠色湖泊在绿荫之下隐隐绰绰。
竹木结构的悬空阁楼分布在两侧,屋檐垂挂着風铃,此时一阵风声吹过,檐角的风铃发出悦耳动听的響动。楼台之上,不时有小妖探头出来打量她,那目光窃窃又带着好奇。感受到燕千盏回看的视线,这群小妖一下缩回头,嘴里发出惊慌的呜声,露出毛茸茸的耳朵。
竟是还没学会人语。
莫名地,燕千盏居然觉得,这些小妖甚至有些期待她的到来?
才走了一会儿,眼前的道路慢慢缩窄,一块巨石自地上拔地而起,千年古藤缠绕其间,形成一道天然屏障。順眼看去,隐隐可以看出古藤后面是个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