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串串发着光亮的设定中,它目光一顿,瞥见角落里那团泛着黑气的代码,随后大笑起来。
“孟枕,找到你了。”
它点起指尖,正要抬手点上那串代码,指尖却忽地传来一阵钝痛。待它低头,只见自己的手指只剩下半指,剩下的部分在地上不知所措乱爬着,冒着丝丝白气。
这怎么可能?
孟枕怎么伤得了它?
“久仰大名,系统。”
“系统”二字被她说得意味深长。
姑娘清冷的嗓音随着绮霜剑一起出现在它眼前,一道道剑气裹挟着空中血刃刺向它,逼得它连连后退。
燕千盏从白雾之中走来,在目光触及孟枕手臂上的血迹时,她眸中染上杀气。
“他杀不了你,便由我来杀。”
第116章 不公这般不公
燕千盏低身去扶地上的孟枕,在視线触及他身上斑驳的血迹时,双眸泛紅。
“为何要丢下我?”
若非她强行破开那药效,只怕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没想丢下你。”
孟枕低声一笑,顺着她的搀扶站起身,他隨意擦去臉颊的血迹,手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只是,想多替燕千盏做一些。
至少,被抹杀的那个人,不会是她。
系統看着燕千盏离她越来越近,扫描到她手中凝聚的劍光,它的机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波澜。
“燕千盏,你忘了当初你患病在身,是谁帮你?”
手中的綺霜劍劍身绯紅,一道道喧嚣而过的劍气,在空中盘旋成一道血色的霞刃,一瞬之间拉长,将系統覆盖于剑身之下。
“那敢问,我的短寿可是因你而起?”
燕千盏察觉它又想混淆視听,眸光又冷了一分。
她以为自己是时运不济,这才患病至此地步。没想到,自始至终,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守护他人的工具。
她的苦难,也只是它们为了困住她的手段。
见燕千盏挥剑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系統连连后退。它的目光扫过空中的一串串代码,最终停在燕千盏的寿命上,唯一一只完好的机械手指胡乱清点着。
“清零清零,把你的寿命全都清零......”
它紧盯着那串数字,眼看着其如沙漏一般归零,来不及松口气,却忽地瞥见孟枕在一旁抱手含笑的模样。
它指尖一僵,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对。
它再次低眼看去,不知何时,那页只写着“燕千盏”的页面已经换成了“孟枕”的。
燕千盏的页面,为何会变成孟枕的?
系統指尖一顿,正要再次唤醒修改页面,数道剑气却擦着它的身侧过去,一时之间,它只能慌乱逃窜。
“咔嚓——”
剑气铮然落下,所到之处一切化为虛无。剛才系统站立的地方,只剩下几只零碎的手指扭曲着。
燕千盏目光扫去,却不见系统的踪影。居然又被这东西躲开了。
“它在那儿。”
燕千盏循声看去,却见孟枕含笑看她,他的指尖血光流转,一根紅线在他手中,紅线的另一端飞速逃窜着。
孟枕扬眉冲她露出一个張扬的笑,他指尖将手中红线一扯,红线那段系着那团东西在空中翻滚一圈,还想再逃却被扯了回来。
这是摆明了在逗她开心。
燕千盏认出了那道红线。
那是他的吟血族之力凝成的血线。
这红线,在除夕那夜,他也曾将它化成绕指百柔的发绳,绑在她的发梢上,形成一道生生世世的红线,将他和她的命运系连在一起,纠缠不清。
如今,这红线却是化为捆绑的锁链,将束缚她自由的罪魁祸首拖拽回来,任由她处置祸端。
他对她的喜欢,一如这红线,看似張扬惹眼,却从来没有拘禁束缚的心思。
燕千盏眸光一动,看向眼前带笑的孟枕,心间的答案在那一刻敲定。
待解决完系统,她就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他。
她不要风流话本中的欲語还休。
她只要日月可鉴的心意昭然。
她让他独自等待了那么多世,这一次,换她主动向他靠近。
燕千盏眼中越发坚定,挥出去的剑气也越发淩厉,她看向红线另一端系着的东西,看似透明,却在红线的环绕之下,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形状。
正是系统。
“还想躲!”
燕千盏冷声一呵,指尖剑诀一捏,綺霜剑应势飞起,循着红线的那头快速斩去。
“哐!”
刀剑和铁块撞击出声,一团光亮形成一道屏障,将系统的本体护住,与燕千盏的剑气对峙僵持着。
二者成平衡之势,一时竟不分上下。
“燕千盏,你想结束这一切,想自己掌控命运?没那么容易。”
系统声音一如既往冰凉,可燕千盏还是听出了它的嚣张。
“我可是这个世界的系统,我有改变这世间万物的本事......”
系统发出冰冷的笑,那团光亮在那一瞬间扩散,隐隐有盖住剑光之势。
“是吗?”
燕千盏提剑作笑,手中的绮霜剑铮然作响,不肯向那团光亮低头半分。她看着眼前逐渐显露原型的系统,眸间杀意不减。
“那便试试,是天道站你这边,还是人事站我这边。”
话語落尽的那一刻,燕千盏的剑气之下,一道道符箓攀上她的剑气,将她的剑气加强。
“你便是那劳什子系统?害得本王好惨......”
沈灼肆眯了眯眼,嘴角笑意一扬,探向自己腰间的符箓袋,正想再加一些符箓,却感受到腰间空落落的。
他剛摆好的帅气表情在那一瞬间塌了下来。
“哎,沈折把我的符箓用了这么多?”
“笨啊。”
沈灼肆刚要接着开口,脑门上却被一柄玉扇轻轻一扣,不一会便泛红。
沈郃对上燕千盏的目光,他虛虚一笑,扇尖一道白光隨之注入她的剑气。
“燕姑娘且看看,这分薄力如何?”
“淩清老头,别光顾着看,快点......”
不远处的淩清子闻声神色一动,片片雪花自空中飘落,最后覆在燕千盏的剑身上,刹那间,绮霜剑剑尖延长出一尺冰刃,隐隐有刺穿系统光亮之势。
“燕姑娘,我等前来相助!”
看见周遭涌上来的阙司众人,其中有阙司手下,也有从他们之前从江家救出来的画皮鬼。燕千盏微微挑眉,对他们的出现感到有些意外。
他们怎么会在这?
纪午看清她眼中的意外,大大咧咧一笑:
“害,这是太子的旨意。”
燕千盏顺着纪午所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一黑衣男子负手而立。见她目光投来,沈烨对她回了一个极为规矩的礼节。随后他慢慢退身出去,逐渐隐匿在人群之中。
“不,你不能这样,你这是以多对少,这不公平!”
系统的嗓音有了恼怒之势。
“何来公平?”
燕千盏冷冷出声,将那系统还要说的话截断。
“你赋予我病痛之时,可曾问过我不公?你赐予孟枕以妖魅诅咒之时,可曾问过他不公?你兀自替沈折夺走沈灼肆的人生时,可曾问过他不公?你助沈折夺凌清子所爱之时,可曾问过他不公?”
“若你这所谓的系统,便是借气运、行强迫之事,那么我便彻底斩断你与这世界的联系。”
燕千盏语尽,手中绮霜剑感受到她的心意,心剑在刹那间合一,径直刺穿系统残留的那一寸心脉。
“呲啦——”
这一剑,剑气破天地。
“滋滋滋......”
一阵白光闪过众人的眼。
系统的光亮渐渐暗淡下去。
电流声杂乱之中,它似乎想要挣扎离开,那抹光亮最终还是越来越淡。
最后的最后,它突然明白了,燕千盏所说的不公是什么意思。
它从来没有问过燕千盏愿不愿意。
世界自作主张地将燕千盏定为女主,以为这一切是给她的最大恩赐,却从来没问过她本人的意愿。
它们赋予她疾病、赋予她使命,让她空有一身剑术,却只能困在那一方天地间。
她剑术天赋世间无二,而它们却只将其定义为“保护男主”的利器。
她心怀天下苍生无差,而它们却试图以“恨海情天”的俗套剧本将她困在男主身边。
她明明可以跨过苍山、趟过暮雪,而它们却用“疾病”将她困在生病那年,从此她的目光之中只有四四方方的屋檐。
不公,原来是这般。
忽地,在临死前的那一刻,它想起了自己的上一任宿主,沈修时。
“系统系统,如果我成功完成了你给的任务,是不是能向你换一个奖赏?”
年少的帝王彼时还一臉青涩,目光怔怔落在远处嬉笑的男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