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不是怕,只是宋姿仪给她准备的这套装备虽然好看,但显然没有考虑舒适度,特别是靴子,比她平时穿的小了半码,骑了会儿,她已经感到有些不舒服。
“今天这里清场,只有你们,”教练告诉凌遥,“你的父母花了很多钱,为什么不尽情享受呢?”
好吧,她被说动了。
不是因为花了很多钱不能浪费,而是想到整个场地只有自己一个人跑,感觉确实挺爽。
“谢谢,我觉得您的提议非常好。”凌遥微笑着说。
凌遥的同学中有不少外籍,大部分时间里她的口语偏美式,为了配合教练,她这句话是非常标准的英式发音,配上此时的装扮,活脱脱一位优雅高贵的英伦贵族。
教练在惊艳中看着凌遥骑着马离开。
到了训练场外的场地,凌遥才发现并非像教练说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凌遥的马在对方的马靠近时,很明显往后退了半步,马和人挺像的,对于阶级和血统,也会有落差和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朝他们靠近的这匹棕色马,血统非常高。
凌遥的目光,从漂亮健硕的马儿身上移开,看向马背上的人。
“好巧,沈公子,”凌遥先打招呼,“你也来骑马吗?”
“嗯,很巧。”沈沛文淡然地应声。
沈沛文的马比凌遥的更高大,人也比她高,逆光站在她面前,看不太清他的脸。
凌遥知道,教养不会让他当场反驳——
怎么可能是巧合,你不知道今天这里被包场了吗?
打完招呼,凌遥打算离开,“沈公子,我去那边……”
“Stefan,”沈沛文双腿夹了下马肚,骑着马从逆光处踱到凌遥面前,“我的英文名。”
出于礼貌,凌遥也告诉了对方自己的英文名。
“Celia…
…Celia。”
沈沛连着说了两遍她的英文名,不知道是在思考这个名字的含义,还是纯粹无意识地在念。
“Stefan,”凌遥说,“能让你的马离我远一些吗?”
沈沛文看她一眼,脸上很难得地有了点表情,“你讨厌我靠近你?”
“啊,不是,”凌遥怕他误会,解释道,“是你的马让我的马过于紧张。”
沈沛文这才注意到,凌遥骑着的马,脚步都是乱的,她坐在马上,看着不太舒服,害怕自己的马突然失控,唇角紧抿,脸色不太好。
“抱歉。”沈沛文直接翻身下马,将马往边上牵,离开凌遥和她的马一段距离。
正常情况下,一人牵马行走,一人骑着同行是很不礼貌的。
凌遥也只能从马上下来。
两人在马场上牵着马绕圈,偶尔聊上一两句。
两人接触时间太短,没什么共同经历,实在没什么话题好聊。
如果放在平时,管他是什么船王孙子,她才懒得搭理,与其浪费时间和他周旋,不如肆意地在这里跑上两圈。
但沈沛文是荣少杰的外甥。
如果将来妈咪和荣少杰结婚,那她和沈沛文就是姻亲。
或许妈咪希望他们俩的关系不仅止步于此。
凌遥很清楚,昨天妈咪把她介绍给沈沛文,今天他又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但她觉得,沈沛文应该和自己一样,都没那个意思。
“我们五岁时一起上过马术课?可我记得那时是一对一授课,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凌遥觉得这是唯一能勾起他们共同回忆的话题。
沈沛文突然停下脚步,偏过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凌遥怔了怔,“怎么了?”
沈沛文看了她很久,末了转回头,淡声说:“没什么。”
凌遥看着沈沛文走远的身影。
她想起昨晚他们在池边喂鱼,她突然抬头,看到沈沛文望着自己的眼神。
她形容不出来这是种什么眼神,其中蕴藏着什么含义。
但她有种直觉。
沈沛文好像……
已经认识自己很久很久了。
第10章 更恐怖另一个世界里的周淮川更恐怖。……
两人各自牵着马。
因为沈沛文的马不允许凌遥靠太近,所以他们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慢慢悠悠地绕着场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凌遥觉得今天自己的运动步数绝对能排朋友圈第一,和她今天说的话形成强烈反差。
沈沛文真的和她身边的人太不一样了。
他的话少得离谱。
周淮川虽然也寡言少语,但那是因为他能用最少的语言,精确地表达他的意思和传达命令。
而沈沛文是真的沉默寡言。
沈沛文看上去不像有空陪人牵马遛弯。
所以凌遥不明白,既然他很清楚他们的“相识”是基于什么目的,他也显然对自己没这个意思,今天又为什么来这里。
但她又想,也许他只是碍于荣少杰的情面,过来敷衍一下。
“Stephen,我们回……”
凌遥提议回去的话被沈沛文打断,他问她:“你之前说,你想当宇航员。”
“对呀,”凌遥笑起来,“你相信吗?”
沈沛文反问:“为什么不信?”
沈沛文表情认真,不像是玩笑。
凌遥倒是有点惊讶,“你是除哥哥以外,相信我不是胡说八道的人。”
沈沛文看着凌遥,目光里情绪不明,“周淮川吗?”
“嗯。”
凌遥觉得沈沛文似乎想问什么,但他最终没问。
沈沛文抬头看向头顶那片天空,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只有一片没有杂质的蓝。
凌遥就像这片天空。
是最纯粹完美的存在。
“你喜欢自由。”他说的是陈述句。
凌遥同样抬头,她真心实意道:“希望我们都是自由的。”
最后太阳实在太大,他们回了室内。
休息室里,宋姿仪朝他们招手。
两人走过去。
宋姿仪拉凌遥在自己身边坐下,给她拿了杯果汁,“怎么样,累不累?”
凌遥接过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摇了摇头,“不累。”
“腿怎么了?”宋姿仪看到凌遥揉着腿。
“没事吧?”闻言,沈沛文刚坐下又站起身,径直走到凌遥面前。
沈沛文只是出于礼貌询问,不可能蹲下替她检查,但凌遥还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腿。
她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啦,就是很久没走这么多路,腿有点酸。”
沈沛文低头看着她,沉默一阵,才回到自己座位。
“和Stefan比一场了吗?”荣少杰笑着问凌遥,“他的骑术是他爷爷亲自教的,家里没人能跑得赢他。”
果然是沈家接班人,从小悉心栽培,学各种技能,上常春藤名校,完全走的精英赛道。
不得不说效果非常好,凌遥能感受到沈沛文身上和她所认识的绝大多数富二代的不同。
他礼貌绅士,温文儒雅,没有现代年轻人的浮躁。
怪不得他回港城没多久,就有不少大家族在打听他的情况了。
“没有,还没比我的马就先露怯了,”凌遥调侃道,“现在看来,我应该感谢我的马,没有让我也跟着出丑。”
她说话时的表情总是很生动,懊恼时紧蹙眉心,笑起来眼眉弯弯,嘴角的笑窝若隐若现,头微微歪向宋姿仪,长发蓬松自然地散在肩膀。
刺目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身上也不免温柔了几分,只在她白皙的肌肤和柔顺的发丝上渡上层淡淡的金色。
只是看着她,就能让人心情变得美好。
“Rose是目前全世界范围内血统最纯正的纯血马,但她赢得这里所有马的尊重,是因为她辉煌的战绩。”
沈沛文在介绍他刚才骑的那匹马。
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绝不会和别人分享一匹马。
所以Rose是沈沛文从小养到大的马,也许是他的船王爷爷为他花重金精心挑选的。
“怪不得,”凌遥由衷道,“她真的很漂亮,不仅漂亮,也非常了不起。”
“Rose不喜欢其他人的触摸,所以刚才不让你靠近,”沈沛文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她嘴角的笑窝上,声音不由轻了几分,“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凌遥没明白沈沛文后面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感情?
和马的感情还是和人的?
大家都没说话。
宋姿仪看向荣少杰的表情耐人寻味。
短暂的沉默后,荣少杰说:“Stehan每周三会来这里骑马,他一个人跑那么大的场地也浪费,凌遥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玩玩。”
“周三我得上课……”
不等凌遥拒绝,宋姿仪抢先道:“我看这里夜场也能跑,周三的话得麻烦Stehan去学校接我们宝贝了。”
凌遥皱眉:“妈咪……”
宋姿仪仿佛没看到女儿为难的表情,双手捧住她的脸,满脸心疼道:“宝贝,念书好辛苦的,你不知道自己又瘦了吗?该休息还是要休息,就当每周来这里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