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信号。
屏幕上蓦地弹出条电量不足的提示,机身发烫,鞋底浸满雨水,都快冷得没知觉了,乌妤缓慢呼吸着,尽量压低情绪起伏,告诉自己别着急,继而将亮度调到最低,开了省电模式。
机身边缘始终硌着手心,乌妤闭上眼想宗崎,让自己大脑保持活跃,随便想、乱想,等车子安全颠下山,她得找充电器和充电宝,让宗崎上来接自己,不知道电量能不能撑住。
太吓人了,陈北骁说的话不断往脑子里钻,有好多问题想问她妈,怎么总是不告诉她前因后果,她是她女儿,又不是仇人。
看吧,现在差点被问倒了她都没法反驳。
宗崎也好讨厌,干嘛凌晨来找她,谈完又干嘛那么激动,就会熬她,她现在浑身酸疼,太阳穴突突的难受,好想睡觉,可是车里味道太难闻了,晕车了对不对?她好想吐。
……
车子晃悠下了山,林子里有树木遮挡,敲打在车上的雨声虽然大,但不密集,可出了山路,往仓库开的一路上,隔着密闭的车窗,都能听见外面打的一阵阵雷,天际划过几道白色闪电。
棚里已经没了人,先一批下来的人,能开车的都已经开车下了山回酒店去了。
乌妤侧靠在后座,呼出来的气息异常灼热,浑身发热,身子却在轻轻发抖,鼻尖、鬓角、额头都冒着汗,细细密密的滚落脸侧,直入颈窝。
旁人以为她睡着了,雨势越来越大,都着急,怕待会儿连山都下不了,群里已经有人在说,现在山下已经不让人开车上来了,仓库里没法过夜,吆喝着全下了车开始搬东西去侧边的仓库里,这里面提前做过防水防潮,沉重或者搬得麻烦的东西都能放。
先一批的人搬下来大部分机器,地上还沾着泥脚印子,东西也乱七八糟的摆着。
哄闹的动静不停往耳朵里钻,乌妤在梦境里踩空一瞬,大口喘息着惊醒过来,见仓库亮着灯,推开门踩上实地时,要不是扶着车门,她能真的腿软跌下去。
仓库里进进出出,她去了休息室,没找到几个同事的充电器和充电宝,将亮度稍微调高点,右上角信号终于吝啬冒出来一格。
百分之五的电,手机发烫,肯定打不了一个完整的电话,乌妤绕出去找到一个比较脸熟的朋友,好像是叫晓晓来着,问对方借充电宝。
晓晓指了指仓库里面:“里面有备用电源,你试试?我的手机还有充电宝这些都没电了。”
说完继续帮着赶快把这些东西弄好,铺上防水防潮的布帘,要下山的车的空位有限,机器能在山上过夜,人不行。
乌妤不好再打扰对方问在哪里,硬着头皮推开门进去,扑鼻的霉潮气,顶着头昏脑胀,手里捏着数据线,翻找那些角落。
仓库外搬东西的声音渐渐消失,乌妤蹲在角落,试过两块备用电源,总算在最里头找到还剩下一些电的,顺利充上电,不停刷新手机。
越着急,身体上的难受就越严重,喉咙黏着挥之不去的痒和热,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她按住喉咙,不受控地呛咳起来,一声比一声大,耳朵像糊了层膜一样。
鼻腔发酸,雨声浇打在仓库顶部,一声比一声急切,她盯着右上角的数字,续到百分之二十的电,备用电池也没用了,手心“滴”地振动一下,彻底充不进去了。
乌妤喘口气,拔了线往外走,留意着右上角的信号格给宗崎打电话,将手机贴在耳边,“嘟嘟”的响。
本应该从敞开的门缝里投进来几道刺眼光亮,乌妤走到门口,脑子里有这个画面,但注意力全在电话上,没留意到今天的异样,径直伸手去拉上面的老式铁锁,铁锁哗啦啦响,没能拉动。
她一愣,以为是手软没用上力,甩了甩手,再一使劲,空荡荡的仓库里顷刻间回响着外面铁锁和挂链晃动的声音。
什么人声都没有,锁链敲击铁门的动静无端让人觉得瘆得慌,过往无意间看过的电影画面开始浮现。
乌妤抖了抖身子,吞咽口水这一下,嗓子像划拉过刀片,再拉拽门锁,嗅着浓重霉潮气,费力出声:“外面有没有人?门锁了,我还没出去。”
再拉,再喊,没人应。
刚才咳嗽到听不见任何动静时,好像有几束黄光从窄窄窗口照进来,混在雷雨声中的鸣笛……是不是都被她忽略掉了,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头皮发麻。
慢慢抬起头,她看向四周,窗口映进来两道亮白色的闪电,照亮屋子里所有器材,黑洞洞的,紧接而来的是闷雷。
她紧紧抿着唇,重新打开已经自动熄屏的手机,通话记录上显示着鲜艳的红色未拨通记录。
第86章 patient老婆,醒醒
仓库外暴雨如注,没有一丝人声,乌妤蜷缩坐在门口中间的缝隙前,屏幕上的光亮被她调到最低,右
上角的信号格断断续续,拨出去的电话全都变换成了无法拨通。
空气闷热潮湿,门缝底下诡异得钻不进来丝毫的风,她的嗓子已经哑到说不出来任何字音,每一次吞咽都形如刀割。
整个人侧靠坐在门口,双膝靠住铁门勉强维持住没有倒下去,手指吊在门上已经生锈掉漆的锁扣上,吱呀轻响,吵得脑仁疼,但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她在数次无法拨通的电话里寻找到一点至少仓库里还有点声音的慰藉。
身体昏沉难受得快抵不过这股不断上涌的困意,她的眼眶发热,又着急,快受不住而徐徐合上的眼皮还在努力盯着已经模糊不清的屏幕,想这信号为什么总是找不到。
右手机械地划到通话记录找到最顶格的红色名字继续拨打,“嘟——”声响起,右上角黑色信号格跳动着她微弱的希望。
可下一秒,先钻进她耳朵的,是很晚才下来的陈北骁声音。
他站在仓库外的窗户前,飘荡着回音:“我车陷后山的泥坑里了,弄不出来。”
她沉默很久,抬眼盯着那扇窗户,“你给宗崎打电话。”
陈北骁执着,上一句就只是用来打开话匣子,怎么可能答应她这个要求,继续问她:“你答不答应我?”
“我答应你什么?”乌妤掐着大腿,竭力压下喉间的刺痛,“我没做任何对你有亏欠的事,钥匙有没有?你开不开门?”
“没有,但你有。”陈北骁身上同样湿冷,他看着漆黑的房间,凭声音知道了她缩在那扇门后,插着兜慢慢回:“我也有时间,你从山上下来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吧,他来找你了吗?”
陈北骁不等她说话,很快接上上一句,很像在消磨她对宗崎的信任:“乌妤,他没有,你用不着费劲给他打电话,压根没信号,他更上不来,没法上你懂吗?人都是趋利避害的,谁不怕死?”
乌妤细想他这话,脖颈上骤然刺入什么尖锐的东西,先是痒,她拧眉抬手拍开,又是一次刺,触感黏腻恶心,她的心思都在外面唯一的活人身上,只问:“你能不能开门?”
“你到底答不答应。”陈北骁和她讲条件,抬手敲了敲窗旁边的铁片,刺耳,“听到了吗?这雨和雷,你下不去,他上不来,那我们不如聊聊。”
“不能开就滚。”她哑声回,低头,刚才掀上去的袖子下,裸在外的手臂连同脖颈上刚被拍走虫子的地方,泛起麻痒像串着丝线般大片大片的难受,生理和心理层面都冒恶心,快呼吸不过来,要憋着,嫌这空气难闻。
可陈北骁还在窗外和她讲条件,她已经听不下去,不断挠着脖颈和手臂,脸颊涨得通红,最后憋不住,一口比一口气喘得急,指甲一次次用力抓挠泛痒的地方。
不应该,挠破了会留疤,她得养很久才会好,可她现在完全忍不住,咬着唇想控制自己,半点也做不到。
陈北骁听见里面时不时响起的锁链声,谈条件的耐心全无,在窗口走了两圈,都躁郁难忍,再次敲窗:“你这就没意思了,你能忍,仓库睡一觉好了,到明早上我跟你也耗得起。”
外面没了动静,乌妤不知道陈北骁是不是离开了,憋着情绪不应一句话,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手机电量弹出最后的预警,眼睛一酸,握不住手机,眼泪跟着它齐齐啪嗒落在地上,砸在耳朵里。
实在受不了,她张口咬在手臂上,牙齿用力,含咬住先前已经被指甲抓破的皮肉,又痒又痛,阴冷潮湿,其实这些她已经感觉不太到了,只是在脑海里幻想今晚如果能早点下山,应该会有一个很累但会很开心的生日。
……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数辆警车拦着一群人,拉起了警戒线,厉声呵斥胆大看热闹和拍视频的人。
燕北的这场暴雨有所预警,但夏季总是这样,暴雨来得突然,下几天几夜还是几分钟都有可能,于是遇到这种突发的暴雨,郊区外的这些景点就会派出人手巡逻,时间短,那就还好,要是下大雨,没有停下的趋势,就怕出事,不会允许任何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