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她按下接听，问：“还顺利吗？”
桑宁应：“一切正常，你放心。”
黎悦夕：“那就好，后天上午我们直接在场地见。”
“没问题，”桑宁声音稍稍压低，“今天下午叶总过来了一趟……问是不是只有我和朱经理负责现场监督的工作。”
汇报完实际情况，她嘟囔：“叶总真的是迄今为止我见过最最爱亲力亲为的甲方！之前的方案一步步盯着走就算了，怎么连场地布置这种事他也要自己操心啊？”
她感叹地连连摇头。
之前方案收尾的时候听秦云迁提过一嘴，叶杉青后续的工作都在榆城。
这段时间两人没再见过面，电话、信息的联系也一概没有。
算起来，今天应该是他从榆城回来的日子。
忽然出现在怡城广场，会是……为了见她一面吗？
概率不大。
她摇摇头，迅速否定这个想法。
敷衍地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工作习惯，不要议论客户。”
“知道了。”桑宁低声。
她接着问：“除了这些，他有没有说别的？比如……”
“之后还会不会去场地？”
桑宁应：“那倒没有，而且今天他过来也就只待了几分钟而已，说是路过。”
“路过……”
黎悦夕低低念叨了一遍，更觉得刚才冒出来的那个想法可笑。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叮嘱：“后天场地就要投入使用，你明天一早过去，一定要再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和朱经理一起检查场地布置、现场人员配置。”
桑宁答：“知道啦，保证完成，你放心吧。”
黎悦夕“嗯”了声。
挂断电话，电梯正好到达一楼。
她闷头往外走，这时才见叶杉青下午发过来的信息，客套回了句：[嗯，最近项目多，是有点忙]
按下发送，她走出写字楼朝地铁站的方向去。
没几步，叶杉青回复：[吃晚饭了吗？]
她打了句：[还没]
拇指已经挪到发送键上方，却迟迟没按下去。
自从那天看过《逆行宇宙》的纪念刊，确定了十三月就是叶杉青，她一直都在想，找个机会问问他，为什么当初没告诉她事实。
又为什么，明明早就出国了，不再在那本杂志上发表文章，后来时隔几个月忽然出现。
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就和她隔一块屏幕。
她却忽然觉得，这些问题好像没什么意义。
半秒后，打出的消息被删除，改成：[吃过了，还得继续工作]
这才按下发送。
叶杉青：[行，那就不耽搁你时间了，先解决工作上的事吧]
她没再回复，左拐进了地铁站。
-
第二天，黎悦夕从踏进公司的一刻就忙得不可开交。
一早开始汇总客户资料，后来紧接着又和客户对接后续细节，连午饭时间也没闲着，抓紧开始拟定方案雏形。
争分夺秒赶在下班前把邮件成功发送到客户那边后，她准时打卡跑出了办公大楼。
打完车，她捧着手机站到路沿上，伸长脖子在搜寻对应的车牌。
前后一两分钟，白色suv在她面前停住。
车玻璃摇下，周承衍偏头打了个响指，笑道：“这位乘客，上车吧。”
“周承衍？”黎悦夕张大眼。
他扬了下眉头，“先上来再说。”
路边没法长时间停车，她“哦”了声，钻进副驾坐好。
周承衍看她系好安全带，重新发动车子，自顾自说：“正好在附近见完客户，想着黎总监最近肯定又是忙得没空吃饭，干脆就在楼下等你，好监督你好好吃饭。”
黎悦夕难为情地笑笑，“确实还没吃饭……”
她看了眼时间，却说：“不过我还是得先去趟怡城广场，那边的场地明天一早就投入使用了。”
“行，”周承衍把着方向盘掉头，“不让你去看，你更不可能安心吃饭。”
七点不到，车子到达怡城广场。
围挡内，一群工作人员正分散在各处吃盒饭。
朱正云和桑宁并排坐在右手边控制台旁。
黎悦夕和周承衍先后进去。
她放慢脚步，靠近到两人面前，“朱经理，辛苦了。”
桌边两人抬头。
朱正云笑着摇头，“应该的，黎总监客气了。”
桑宁有些诧异，“姐，周师哥，这个点你们怎么还赶过来？吃饭了吗？”
黎悦夕随口答：“还没，一会儿再吃就好。”
桑宁扯过两把椅子给他们，“那先坐。”
她喝了口水，吞下嘴里剩余的食物，“场地和人员配置都没问题，设备我和朱经理也都调试过，光今天就五遍不止，一会儿最后检查一下，大家就都能下班了。”
黎悦夕点着头，看似在听她说话，实际却漫不经心偏头在扫视整个场地。
桑宁歪着脑袋打量她，接着说：“姐，这边真的没多少事，你去吃饭吧。要是实在不放心，吃完折回来检查也行。”
她“嗯”了声，颊边笑意浅淡。
和两人道了别，起身重新折回围挡门边要踏出去。
周承衍捧着手机翻阅了会儿，问她：“商场里就有几家评价不错的餐厅，你比较想吃中餐还是西餐，或者火锅……？”
“我……”黎悦夕正要答话。
身后喊声盖过了她的音量，“阿悦。”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一个人。
黎悦夕脚步一顿，慢吞吞回过身。
人是从围挡另一侧进来的。
那边搭起直播时会用到的一小块长方形舞台，他站在小舞台上，恰好被舞台上方的银灰色篷布挡住投下的光。
一张脸匿在阴影下，轮廓优越。
他微微抬眼，眸色稍黯。
黎悦夕冲他弯了下唇，僵住的脚步重新提起，朝他的方向迈过去。
两个人分明也没什么多余对话，可这一刻，周承衍望着她渐远
的背影，心头就是有种从没有过的不安。
他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也喊她：“悦夕。”
黎悦夕回头看他，“我马上就好。”
这里的的确确就是她工作的场合，对面那个男人，也确实就是她的甲方。
说到底，心里再是有不安的感觉，也是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虚浮的感觉，没什么实际理由来佐证。
周承衍无声吁了口气，还是微笑着看她，“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她“嗯”了声，也挪到小舞台上，和他面对面。
彼时，工作人员们已经先后吃好饭，围在舞台周围各就各位，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和检查。
黎悦夕只好压低声音，问他：“场地搭建不是什么大事，你不是刚出差回来，怎么还亲自过来？”
叶杉青直勾勾望着她。
这会儿离得近，顶灯坠下的光虽被挡住，却还是能清晰窥见他两只眼睛亮澄澄的，衔满笑意。
他俯身，往她脸前凑得更近，“搭建的确不是大事，不值得我一再往这边跑。可是黎总监不是忙吗，要是直接约她，又要被拒绝，那我只好——”
“假、公、济、私。”
“这不就见到了。”
他勾着唇角，尾音随之扬起，颇有几分撩人气势。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黎悦夕噎了噎，一时不可控地耳根发热。
好几秒后，她才一本正经接上话，“叶总，场地的事我来配合收尾做检查，你去忙就好。”
之前看她这样子故作镇定，有意和他保持距离，说一些场面话，叶杉青只觉得来气。
现在次数多了，他却反而喜欢逗她。
她越是这样避嫌，刻意强调“叶总”，他才越觉得她分明是在以此说服自己，生怕接触久了会控制不住越界似的。
他垂眼望着她，轻笑一声，“你来收尾可以，不过也得先吃饭啊，我们……”
话到一半，舞台右侧传来男人洪亮的喊声：“叶总！小心！”
围挡内众人都齐刷刷朝声音源头看过去。
台上两人也不例外。
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黎悦夕察觉脚下一垮，整个人随着塌陷的舞台“哐”一声坠到地面。
舞台不高，她踉跄几下，并没摔倒。
右手伸出抓住旁边的铁架，站稳后，正要去看叶杉青。
舞台左上方的篷布也跟着散架，篷布一垮，扯着下方支撑的围挡噼里啪吧也散开，砸到连接音响的电线上，碰出的火花就在一米开外滋啦啦响着。
周围尖叫声乱成一片。
头顶的篷布眼看就要砸下来，黎悦夕大喊了声：“杉青，小心。”
叶杉青却没顾上自己，整个身子已然失去平衡。
反正都是要倒下，他干脆猛地往前一扑，将她结结实实环进怀里抱住，一只手护在她腰间，另一只挡在她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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