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悦夕没将这事放在心上，闷头想继续吃手上的东西。
车子发动正要驶出，前门却再次打开。
来人踩着哐哐的脚步声，随后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她偏头看着窗外，并未多想。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却传入耳廓，“我也没吃饭，不分我一点吗？”
黎悦夕一滞。
车子在这时行驶到高墙下，光线一暗，身旁人的影子也清晰映在了车玻璃上。
少年穿一件白T，咧嘴露出明灿的笑，冲这头扬了下眉毛。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怎么在这儿？”
叶杉青倒是自觉，伸手接下她没吃完的半个玉米饼往自己嘴里喂，“我买的票，我在这儿不是很正常吗？”
“你买的票？”黎悦夕愣了愣。
昨天她要值日，明明是把钱交给钟意帮忙买票的。
他没作答，已经三两下把手上的东西吃完。
黎悦夕轻啧了声，“后天就要考试了，你怎么能在这种不相干的事情上耽搁时间？”
“送你回家怎么是不相干的事？再说了，我的实力你不是很清楚吗，区区一场考试而已嘛。”他耸了下肩，满不在乎的模样。
她越发着急起来，“你……”
“别我了，”他指了下窗外，“车子都走了，我跳下去？那样我受伤了，你又得担心。”
“我……”
他一向就是这么无赖，黎悦夕接不上话。
下一秒，叶杉青身子一歪，脑袋枕到了她肩上。
瞬时，她僵在了原地。
稍一偏头，视线里便全是他的侧脸。悬长的睫毛，高
挺的鼻梁，微微扬起的一对薄唇。
他身上散出浅淡的洗衣液的香味，这会儿离得近，味道全数沁入她鼻腔。
她一下子觉得有些晕乎乎的，胸腔里的心跳轰鸣难以平息。
只好别开脸，鼓起双腮不停深呼吸。
肩上的人不是没察觉这种动静。
可越是知道她在害羞，他就越是得意着不肯起来，只勾着唇角无声在笑。
天色沉下来，车子驶入云槐车站。
黎悦夕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你醒醒，到了。”
叶杉青装出一副刚醒的样子，揉着眼坐直，看一眼时间，扯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跑，“送你回家。”
“跑这么急干嘛？”她问。
他却不说话，一路闷头将人拉到出租车上，听她报了地址，这才解释道：“最后一班车还有半小时出发，我把你送回家再过来，正好。”
黎悦夕拧着眉，“所以你今晚还要赶回去？”
他扯了下唇，笑得痞气，“舍不得我了？”
她双颊一热，“我才没有！”
他望着她笑，气氛一时暧昧。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住。
两人下了车，叶杉青绕到她身后，往她书包里塞了东西，“考完试那天再看。”
他问：“高考完，你还会回靖水吧？哪天回？”
那边还有手续没办完，她回去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
可他越是这么问，黎悦夕越是卖起关子，转身就朝楼道里跑，“不回啦，就算回也不告诉你。”
叶杉青望着她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摇头笑得无奈。
正要转身走，楼道拐角处的玻璃窗被推开。
黎悦夕探出半个脑袋，喊他：“叶杉青！”
他站直，笑着冲她挥手。
她说：“你好好考试，考完了，我送你个礼物。”
“知道啦！”他点头应。
月光映衬，那天他的笑容格外清冽难忘。
6月8号下午，14年的高考正式结束。
晚间，盛岸高中按惯例举行了学生晚会。所有高三的学生们都齐聚大礼堂，各自享用美食。
人人都在欢庆的时候，叶杉青却心不在焉。
从考试结束拿到手机开始，就一直在给黎悦夕发信息，问她考得怎么样，问她明天开始什么安排，问她什么时候回靖水。
一大串的信息发出去，一条也不见回应。
他一开始安慰自己，或许她是在和家人，或者和那边的朋友庆祝。
可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仍还是没有动静。
他沉一口气，决定打电话过去。
号码刚拨出，校园广播在这时响起来。
女孩的声音温和无比，恰如夏日傍晚掠过一缕消暑的微风。
“高三三班的叶杉青同学，请你到室外篮球场来。”
“你的女朋友在那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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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隐忍淡漠如那时的她，也还是这样毫无遮掩，热烈地、不顾一切地选择了跟他告白。
她自己后来再回忆起来，都觉得要是换个时间，她恐怕就不会那么勇敢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曾后悔过许多事。
独独觉得从不后悔的，便是那时选择和他表明心意。
想着，黎悦夕望着他，不由弯了下唇。
叶杉青抬起眼，望见她的笑脸，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没多问。
下一刻，他也跟着弯唇，颊上漫出柔和笑意。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长形的盒子，盒盖揭开，里头是那枚摔坏又修好的雪花风铃。
风铃被他悬于指间，轻灵的响声，和浓重夜色下他灿烂的笑脸相衬。
他开口，声调如昨，“修好了。”
第23章
夏夜出逃他捧着鲜花，和日出一起来的……
山野之间，夜晚总是静谧。
窗外除了偶尔滑过的微风，和几声虫鸣鸟叫，不再有其他多余扰人的动静。
黎悦夕回到房间洗漱完，脑袋沾了枕头，一觉睡到了快六点钟。
她揉揉眼，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一眼时间，连忙翻身起来冲进浴室捧了凉水醒神。
五分钟后，她下楼走出民宿。
昨晚载歌热舞的草坪，这会儿只承着天边漫出的点点微光，实在安静得不行。
她摸索着在草坪上坐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悄声等待日出来临。
又是几分钟过去，草坪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山巅淡光缓速升腾而起，萦绕的薄雾渐渐被冲散，淡光也愈渐变成刺眼的金橘色。
云浪也被镀上一层金，随卷过的风翻涌，环在圆日周围，壮阔无比。
黎悦夕身子往后仰了仰，双手后撑在草坪上，让整张脸都浸在晨光下。
暖意蔓延，她勾着唇角，舍不得睁眼。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被人披上东西，察觉肩上重了，她才睁开眼去看。
身侧的人是叶杉青，他往她后背盖了条米色的薄毯，流苏从身子两侧坠下，边沿恰好搭到草坪上。
他伸手仔细将薄毯围住她的脖颈，这才收回视线坐好，说：“早晚天挺凉，小心感冒。”
黎悦夕点头“嗯”了声，浅笑道：“谢谢你带我过来，昨晚看了日落，今天又看了日出，心情好多了。”
叶杉青笑笑，并没回话。
下一秒，右手往身后一绕，揽着一束香槟玫瑰递过来，“那这束花就当是在锦上添花。”
玫瑰花瓣上还有凝结的水珠，她眨着眼看过去，瞳仁也被染得晶莹。
她问道：“一大早，哪来的花？”
“一束花还不简单，”他耸了下肩，眸中闪过得意，“你昨天不是说，怕几天不回家给花换水，花不新鲜了吗？那就换一束新鲜的嘛。”
黎悦夕缓缓点头，没再出声，只静静垂眼望着怀里的花。
他偏头看她几秒，却忽的笑容一敛，撇着嘴委屈起来，“不过我说，你起早看日出居然都不叫我。”
黎悦夕一滞，半秒后轻声笑出来，“我是想，你这几天一直为我们家的事在忙，昨天又开了那么久的车，就让你多休息会。”
“……”
他不说话，只满眼幽怨望着她。
像个没得到渴望已久糖果的三岁小朋友。
黎悦夕声调柔下来，安抚道：“今天没看成，那我们下次再一起看。就定在——”
她思索了阵，右手拇指和中指打了个响指，双眼亮澄澄的，“新年的第一场日出，怎么样？”
叶杉青瞬间便阴转晴，笑着点头应下来，“行，我记住了，新年的第一场日出，地点我来选。”
她也点头，诚恳“嗯”了声。
话音落，叶杉青学她刚刚的样子，双手往身子两侧一撑，双眼合上，也将整张脸沐浴在阳光下。
这会儿太阳升到斜上方，光线已经有些刺眼。
他紧闭着眼，时不时眉心稍蹙，垂下的睫毛也会跟着颤动几下。
阳光好暖，他在身边也是。
尤其是今天，他捧着鲜花，和日出一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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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靖水时已是午后。
黎悦夕插好那束香槟玫瑰，将花瓶摆到了阳台，自己则折回了卧室。
靠墙的方桌下摆着个亚克力的收纳盒，以前一些舍不得扔的东西一应被她放在里头，倒是很久没打开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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