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顿了半秒,又说一句:“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你是想说这些吧?”他侧身看向她。
一番话把她猜了个透,堵得人哑口无言。
黎悦夕揉了揉眼睛,还是没看他,只垂着头,两只手在身前相互扣弄。
叶杉青拿了带来的餐盒揭开,又拆开一把勺子往里放,递到她面前,“你先吃东西吧。”
眼前是碗海鲜粥,还冒着热气。
她双唇动了动,正想说话。
叶杉青又拿了瓶水一并放到她身边,“别说什么你吃过了这种话,你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不吃东西,我还不知道你。”
这话钻进耳朵,她才忍下的眼泪又决堤而出。
她抬手,想用手背去揉揉鼻尖,手腕稍一转,疼得她没控制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天扭到的伤口,拖延到现在似乎更严重了。
叶杉青听着动静,偏头看过来,见她手腕肿着,手背上的牙印未散,周围凝着一圈深紫色的痕迹。
“这是怎么弄的?”他把她手拉过来,凑近低头看。
黎悦夕想将手往回抽,可他握得紧,加上手腕痛着实在没什么力气。
挣扎几下后作罢,只低低应了声:“就是扭到了而已。”
“而已……”他坐直,目光一下凌厉起来,“你人就在医院里,却只顾别人,自己身上的伤一点不管是吗?”
下午是没来得及处理,再后来就忘了。
她也承认,自己确实是大意,说话更没了底气,“没来得及嘛……我吃了东西就去急诊。”
她态度这么软,叶杉青也发不出火来,呼一口气,回应道:“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吃完我陪你去急诊。”
说着,他伸手把打包盒端起来,“你那只受伤的手暂时别用力了,我给你端着,你用左手吃吧。”
黎悦夕“嗯”一声,捏着勺子往嘴里喂。
从昨晚就没睡好,今天一整天又是应付家里的事,又是哭了那么久。
她这会儿眼周一圈显眼的乌青,眼眶里红通通的。睫毛上黏湿的泪痕还没干,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泛着黄,一点血色也不见。
这模样看得叶杉青心疼,不由轻叹一声。
动静不大,但两人离得近,这一声还是传进了黎悦夕耳朵里。
她用余光扫他一眼,开口缓和沉重的气氛,“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昨晚看见王展再次出现,他就一直担心她。
今天好巧不巧,又在电话里听见医院呼叫铃的声音。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过去的某段时间里,他昏睡之间数不清听过多少遍。
他答得平淡:“你说在加班,我就给桑宁打电话了。她说你请假了,还是长假。不是家里有大事,你怎么会请长假?”
黎悦夕鼓着双腮点了点头。
五六分钟过去,一碗粥吃得差不多,两人下楼去了急诊。
拍过片子,手腕并没伤及骨头,医生进行了冷敷处理,又开了些消肿止痛的药。
和黎君母女俩打过招呼从医院出来时,已是凌晨。
小城街巷不似闹市,这个点连人影也不见。
萧瑟秋风卷过,枯枝摩擦得沙沙作响。
灯影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前行。
交替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踏过水泥地面,与心口跃动的节奏愈渐吻合。
黎悦夕稍稍偏头,视线落在他侧脸上。
她想起他们上一次这么走在这条街上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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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8日,高考结束一个月。
也是他们恋爱一个月的纪念日。
那段时间,悦夕从靖水回了云槐,待在云槐中心广场边上的一家超市做售货员。
两人虽是刚确定恋爱关系的热恋期小情侣,却因为分隔两地,她又整天忙着上班,除了中间叶杉青来云槐找她的几次,每天几乎只有晚上睡前能通一通电话,打个视频。
纪念日这天,两人约好见面。
黎悦夕也和同事调好早班。
约定的时间是六点钟。
下午四点,她换下工作服离开超市,想着用攒下的工资去买身新衣服。
附近的服装
店不少,她平日里时常路过,对于每家的风格算是熟悉。
为了节省时间,径直朝着拐角那家去。
长到十八岁,她除了和父母的周岁照上穿的是裙子,此后再没穿过。望着眼前花里胡哨、风格多样的裙装,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适合哪一种。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人热心,看她一直犹豫不出个结果,上前给了建议:“你个高,上下身比例又好,要不试试这条?”
黎悦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那是一条白色的衬衫裙,短袖款,裙摆是百褶半裙款。
从不穿裙子的人,一下子要穿这么短的,她下意识摆手,“我还是看看别的款吧。”
店员也不强求,笑着说:“行,那你再看看,你要是有想试的,就跟我说,我帮你取。”
她点头“嗯”了声,继续往前挪。
前面的款式大多花俏,诸如碎花裙、蕾丝镶边之类的。
看完一圈,倒是忽然觉得店员说得有道理,确实还是刚刚那条白色的比较适合她。
她回过身,“麻烦你,还是拿刚刚那条给我试吧。”
店员应了声“稍等”,从衣架上取下衣服,引导她进了试衣间。
裙子整体都合适,就是裙摆长度只到大腿中段。
她开了试衣间的门站到镜子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自然地去拽裙边。
店员站在一侧,拍了下手掌,“我就知道一定适合你,穿这个显得你腿更长了!”
“真的吗?”黎悦夕仍有些不自信。
店员肯定地点头,“真的真的!你自己转个圈,不同角度照照镜子。”
她又朝镜子里的自己看一眼,撒开捏在裙角的手,左右转着去看。
片刻后,反手摘了扎在马尾上的皮筋。
一头黑发顺着肩头散落下来,和身上的裙子一搭,整个人更为恬静。
虽然还是不太习惯半截腿漏在外头,但今天是个重要日子,尝试下新的风格也挺好。
自顾自想一番,黎悦夕最终买下了这条裙子。
她没换下,穿着那条裙子要去云槐车站接叶杉青。
刚顺着小广场往前走了没几步,黎君来了电话,说让她先回家一趟,有事要说。
她没细问,想着时间也还来得及便选择了先回去。
走到二楼拐角,捏在手上的钥匙还没塞进钥匙孔,她隔着一扇门就听见里头的争吵声。
王展已经将近半个月没回来过,现在没开门也知道,肯定是他又回来逼着黎君给钱。
黎悦夕着急起来,先拨了报警电话,随即才去开门。
她进去的时候,家里已经被王展砸得乱七八糟。他握着一把水果刀,正朝母女俩嘶吼。听见身后门开的动静,立即回过身来。
黎悦夕下意识往后退,王展却步步逼近,嘴里嚷叫着:“回来得正好,你不是要去外地上大学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跑,把这些年老子养你的钱算清楚,否则想都别想!”
她不服软,“我会给钱,但也是给姑姑,跟你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王展残余的理智不多,听见这话更为恼怒,眼看一把刀就要朝她戳过去。
黎君迎上来要护着她,被王展一推,跌坐在地面的碎玻璃渣上。
王子琪见状,随手从茶几上抓了个烟灰缸就要砸过来。
一旁的黎悦夕想和她配合,暂时阻挡王展。
可此刻的王展完全像是个疯子,握着刀的那只手胡乱挥舞。
王子琪砸过去的烟灰缸被打落在地,胳膊也被刀片划伤。
暂时没了母女俩的阻拦,王展直冲冲就朝黎悦夕面前闯。
她被一掌掀翻在地,双手阻挡不成,只好用脚朝面前的人踢。
锋利的刀刃从她腿上滑落,右腿划伤了皮肉,左腿更是割出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幸亏警察来得及时,才没造成更惨痛的伤害。
吵嚷声不在,周围却还是狼藉一片。
黎悦夕就这么瘫坐在地上,泪眼朦胧望着腿上涌出的鲜血。
片刻后抬眼去看对面的黎君,“姑姑,您明知道他回来了,还叫我回来?”
黎君哽咽着,“我只是……只是想大家当面把话说清楚……”
黎悦夕不明白。
方圆几里的邻居都知道王展是个什么样的人,黎君一直不愿意离婚不说,受伤了不报警,还一次次侥幸想着,他能转性好好说话。
她哼笑了声,追问更多也没意义。
杵着地面站起身来,一个人闷头就往外走。
活动起来,腿上的伤口撕裂更深,鲜血蔓延,热意顺着皮肤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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