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夕，我们认识时间也不算短了，你却总让我觉得，我离你很远。”
黎悦夕一时语塞。
人家毕竟只是以朋友名义和她相处，她贸然说什么拒绝的话，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那才更会让关系僵化。
可是就这样不明不白总是让人家付出，她心里又不舒服。
垂着眼沉默了阵，她抬起头想说话。
“黎悦夕！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喊声从几步之外传过来。
这头两人顺着声源看，中年男人踉跄着跑过来。
黎悦夕眉心瞬间拧紧起来。
电话里王子琪叮嘱她小心王展又来找麻烦的事，不过才是两三个小时前，怎么一切就发生得这么快？
她呆了呆，反应过来，下午给浩瀚做线上测试的时候用自己的朋友圈转发过相关的信息，链接里是有浩瀚的地址的。王展不知道是用谁的手机看见了信息。
眨眼间，王展已经来到她身前。
几年没见，他瘦削了些，头发白了大半，双颊凹陷的面庞映在暗夜中，更为凶恶。
和从前许多次相似的场景，他抬手就要往黎悦夕脸上指，“你真是出息了，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吗？”
周承衍连忙横了两步将黎悦夕护在身后，一掌朝王展指过来的那只手打过去，“你谁，别给我闹事！”
王展依旧恶狠狠的，“我谁？你问问她，不是老子养大她，她现在早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他偏头往身后的人看，“老子的养老钱是不是该你出？”
“你……”周承衍想继续阻止。
黎悦夕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吐出来，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视线也毫不回避，冷厉地朝对面盯，“以前我年纪小，怕你、躲着你，现在不一样了。你威胁我，威胁妹妹，打伤姑姑，这些事我一件件都会跟你算清楚的。”
穷凶极恶的人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一挥手，眼看一个巴掌就要朝黎悦夕脸上落。
好在周承衍反应快，牢牢抓住他手腕才得以阻止，“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再闹下去，对你没好处。”
边说，周承衍边握紧拳头步步往前逼近。
王展下意识后退。人家个子比他高出许多，加上年轻力壮，真起了冲突，他肯定是不占优势的。
审时度势一番，他选择了退让，念叨着：“你给我等着。”总算暂时转身离开。
黎悦夕立在原地，双拳也早已握紧，眸光森冷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周承衍回身，偏头问：“悦夕，你还好吧？”
这一声拉回她的思绪，“没事，麻烦你了。”
“又说这个，”他脱了自己的外套往黎悦夕后背披，“他是……？”
黎悦夕扯了下唇，笑得并不自然，佯装出淡然，“我姑父，他一直就这样，喝醉就闹事，我习惯了。”
周承衍抿着唇点了下头，又打量她两眼，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忍了回去，只说：“我先送你回去。”
这头两人面对面在斑马线前对话。
叶杉青的车子停在不远处。
他目睹王展再次出现，第一反应想冲过去保护她。
可没等他推开车门，这回已经有人挡在了她身前。
他自嘲地嗤笑一声，眼眸中泛起的一阵酸涩瞬间直达心底。
他缺席了了十年。
这十年她身边的人和事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最大的变化就是，她好像，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第19章
夏夜出逃像是尘封心底的秘密被一点点……
车子在暗夜中行驶，两侧路灯明灭交替，昏暗的光点在黎悦夕脸上跃动。
她挺直脊背坐在副驾驶位上，双眼实在空洞，一路上一言未发。
周承衍余光瞥她几次，想开口说些缓和气氛的话，看她面色太沉，最终还是沉默。
直到回到千熙园，黎悦夕推门下了车，才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又向周承衍道了遍：“承衍，今天谢谢你。”
她脱下后背披的外套递过去，随即转身，脸上本就勉强的笑意瞬间消散。
周承衍将外套揽在臂弯，凝眸朝她背影看。
迟疑两秒，还是迈步追上去，“悦夕。”
她停住，并没抬眼，只垂头盯着地面的人影。
周承衍绕到她身前，微微低头，缓声说：“今天的事，我不会和任何人提起的。”
从前她从没和他提过家事，谁也预料不到，今天居然大庭广众之下闹出这样一出。
以她的性格，就算方才的语气再是装得轻松，心底里也肯定是难堪的。
黎悦夕抿了下唇，掀起眼帘点头，仍是重复：“谢谢。”
周承衍笑得温和，“好了，不说这个了。”
他扭头朝四周扫视一圈，“明早开始我接送你吧，你姑父刚刚的架势，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
黎悦夕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家里人不知道我住在哪，也不知道我在哪上班，今天……只是意外。”
“可是……”周承衍想继续说服。
她也坚持，“真的不用。”
她仰起头对上他视线。
淡光之下，难掩眉眼间的倦意和眼底泛起的微红。
这张脸好像总是那么倔强，周承衍从前不明白是为何。
想到今晚那一幕，才让他大约从她的经历中猜测出个大概。
周承衍悄声呼了口气，清楚难以劝服，只好改口：“那你如果遇到麻烦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随时都可以。”他放慢语速强调。
黎悦夕弯唇笑笑，“我知道，你回去吧。”
周承衍没挪动，“你先进去。”
她扬了下眉，点着头转过身。
周承衍目送她进门，又仰头确认她家客厅的灯点亮，这才放心离开。
-
黎悦夕进门洗了个热水澡，折出来的时候，望见茶几上摆着个玻璃瓶。
她低头去看，瓶身上贴了张便签。
便签上简短写了句：睡前记得用热水泡一杯喝下去，暖胃。
她捏着纸片定定去看。
当初叶杉青没少给她写小纸条，这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就算眼下的一行字稍显潦草，细看，笔触落点还是和当初大差不差。
她弯了下唇，将那张便签铺平，就近塞进了常用的笔记本里。
起身取来一只玻璃杯，舀出一勺蜂蜜放进去，又加了热水搅匀。
杯子已经端起来快喂到唇边，她又顿了顿。
一手端着
杯子，一手去拿手机点出相机，给那杯蜂蜜水拍了张照。
黎悦夕：[图片]
黎悦夕：[在喝蜂蜜水了]
两条信息一并发送给了叶杉青。
她将手机摆到桌上，终于端着杯子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加的水不算多，蜂蜜的清甜气味恰好，在口腔中漫开，又随热意一并滑入肠胃。
方才一路回来的压抑情绪，这会儿终于减缓了些。
杯子里白色热气升腾，两三分钟过去，凝结在杯壁上的水珠滚落而下。
桌上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一下，屏幕亮起来。
她抓起来看。
杉青：[今天在浩瀚的工作还顺利吗？]
她回：[嗯，挺顺利的。和你说的一样，他们自己现在催进度，所以连很多细节也顾不上了，更没空刁难我们。]
这条发出，又补了句：[谢谢你。]
那头又没了动静。
叶杉青握着手机垂头看，眉心不由拧紧，心里不由在想，刚刚和周承衍在一块的时候，也是这样客气吗？还是只是对他，才会用客套的应对方式，以此保持距离。
越是这么想着，他鼻间的呼吸就越沉。
潜意识驱使下便回复：[就一定要这样和我客气？]
这条信息刚闪到眼前，又迅速被撤回。
时间虽短，黎悦夕一直盯着手机看，还是清楚看见了。
她拧了下眉，想问为什么撤回，望见对方正在输入，又静静等着下文。
对面的人沉一口气，重新输入一句：[你姑父要是再找你麻烦，及时告诉我，我替你想办法，不要自己……]
字打到一半，他又觉得憋屈。
反正现在有周承衍，有什么麻烦，哪里轮得到他来解决？
他按下删除，一口气把这行字全数删光，最终只回了句：[知道了。]
黎悦夕望着这三个字，不解地鼓了下双腮。
话题到这里好像难以再继续下去，她把手机重新放回桌上，端着杯子起身窝进了窗户边的软椅上。
那头的人又捧着手机看了阵。
三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
对话框里就是不见再有新消息弹出。
叶杉青咬了下牙关，干脆反手将手机塞进了书桌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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