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期间十一卫一直在暗中保护,几乎每日都会飞鸽传书向萧无衍汇报顾幺幺一行人的行踪。
萧无衍军务繁重,每日也只有瞧见十一卫传来的密报时能放松片刻。
腊月二十七,医馆歇业,两位大夫和医馆里的学徒昨日傍晚便拿着年货和赏银回家中过年去了。
清闲大半月的姜幼安却忽然忙碌起来,整日都被锦月拘在府中,一套又一套地试嫁衣。
出门在外不比在宫里,锦月找遍云州城绣娘也只赶出九套嫁衣来供殿下挑选。
可哪怕只有九套,姜幼安也生生被拘了三日,从各式纹样的嫁衣鞋履试到金银玉石的头面冠簪。
起初她觉得新奇,挑选纹样首饰时还说上几句话,譬如银饰素了些不如金饰华贵,再譬如某件嫁衣上的纹样绣得太多太密,略显繁杂了些。但试到后来,姜幼安已然累到不愿说话,不管是衣裳还是首饰全都交给了锦月定夺。
锦月觉得好的就留下,锦月觉得不好的便舍弃不用。
如此,直到除夕这日晌午,姜幼安才终于选定嫁衣。
而与她相比,萧伍那厢就轻松简单多了。
当天下午,叶晋让高二将一套跟表妹嫁衣相衬的婚服送去了萧宅,只要萧伍穿在身上合身便可。
不过彼时萧无衍仍在军营,除夕乃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军中将士在外征战多年,已经许久不曾见到过亲人,他于情于理都该留在军中与将士们
一起过年。
况且没几日他就要和幺幺成亲了,这几日多处理些公务,待成亲之后他便能留在城中多陪幺幺几日。
但萧陆早在姜幼安第一日试嫁衣时便被萧无衍派来家宅中守着,这会儿瞧见高二来送婚服不禁为自家侯爷高兴起来,在高二走时非要塞给他两盒装满瓜子和喜糖的年货。
这厢高二也为殿下终于要成婚而开心,乐呵呵地提着两盒瓜子喜糖回了医馆。
萧陆则在他走后背着装婚服的包袱火速赶回军营。
夜幕时分,萧陆到军营后直奔中军大帐。
不过他知晓此时侯爷并不在帐中,每年除夕夜,侯爷都会在火头营设宴款待军中将士。
这日侯爷会特许军中将士饮酒,只是不许喝多,每人最多半坛,毕竟还得防着龟缩在甘州的那群柔然小人。
是以萧陆进帐后将包袱放到后头寝帐便去了火头营寻人。
他入帐时,火头营的宴席才刚刚开始,侯爷正举杯向诸将敬酒。
萧陆默默站在营帐边上没有打扰,侯爷并不会在此久待,他若在此军中将士吃喝皆不能尽兴,所以往年侯爷只会在宴席刚开始之际待上片刻,而后便会回帐中继续处理军务。
有时候顾将军和顾老将军会去中军帐找侯爷,那时侯爷便会放下公务与他们小酌几杯,笑谈着度过那年除夕。
但若是顾将军和顾老将军哪年不小心喝尽兴了,侯爷便会通宵处理公务,直到天色将明才会离开军营回侯府别院,在那里小住几日躲清静。
如今可算是好了,待侯爷与顾姑娘成亲,就再不是孤身一人了。
那厢,萧无衍仰头饮酒时远远瞧见站在营帐边的萧陆似乎心有所感,当即便放下酒盏,起身离席。
众将士早就习惯了此事,见状亦放下酒盏碗筷,齐齐拱手恭送他。
萧无衍大步离帐,甫一离开人群便问萧陆:“可是幺幺派人送来了婚服?”
萧陆嘿嘿笑着拍马屁:“侯爷真是神机妙算。”
萧无衍黑眸微亮,左右巡视他一眼:“放在何处?”
萧陆忙道:“在侯爷帐中放着呢,小人可不敢带这儿来。”
眼下火头营四周围坐着好几千将士,若带这儿不小心弄脏了破了,侯爷怕是能罚他跑一晚上山。
第44章
“公子可敢洞房花烛?”……
萧无衍迫不及待跑回中军帐。
镇远军占据整个苍南山,从火头营到中军大帐颇有一段距离。
萧陆在后面紧追,但他能追上就有鬼了,侯爷轻功了得速度几乎与跑马无异,不过一眨眼他就瞧不见人影了。
中军帐前,守帐小卒原本正围坐在帐外吃晚饭,四方的小桌子上摆满食物,热腾腾的饺子,香喷喷的肘子烧鸡,还有两道凉菜并着两坛好酒。
四人吃吃喝喝正在兴头上,却见不远处有道黑影忽朝中军大帐跑来,四人大惊,匆忙撂下碗筷去拿刀枪,只是手刚刚碰到刀柄枪杆,耳边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不必紧张,都坐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人便见那黑影掀开帐帘闪进帐中。
“……是侯爷?”
四人面面相觑,静默须臾,好一会儿才异口同声地询问他人。而听见旁边同僚都这么问,四人又同时松了口气,既然大家都听到了,那就不是幻听。
四人放下兵器,继续围着小桌子吃起饺子。
只不过酒他们这会儿确实不敢喝了。
萧陆约莫半刻后才气喘吁吁地追到中军帐外。
四个守帐小卒远远瞧见他,便热情地向他挥手,招呼他过来一块吃饺子。
萧陆捂着胸口重重喘气儿,脚步踉跄地走到四人跟前,才断断续续地哑着嗓子道:“饺子……我就不吃了,快,给、给我来口水……”他实在是不行了,冷风往他嗓子里灌了一路,再不喝口水,恐怕嗓子都要被风剌断了。
两个离他近的小卒见状急忙起身,一个扶他坐下,一个给他倒水。
萧陆一口气连喝三杯水,嗓子才终于好受些,说话声音也不那么哑了:“好了好了,喝够了,我一会儿还得进帐。”
小卒们闻言顿时默契对视,压低声音问:“萧陆大人,侯爷方才跑得那般急,究竟出了何事?”
萧陆忽然神秘兮兮地笑了:“喜事。”
撂下这两个字,他便揣着手跑到帐门前高声禀道:“侯爷,小人来了。”
账内很快传出萧无衍清冷的声音:“进来。”
听见传唤,萧陆屁颠屁颠地撩开帐帘,进帐后穿过屏风直奔后帐,便见侯爷身形笔直地站在床榻前低眸看着檀木箱里的大红色婚服一动不动,身上的军服也未脱,看模样似乎是怕弄脏了喜服。
萧陆默了默,走上前道:“侯爷,要不……小人去伙房抬两桶热水来?”
萧无衍轻轻摇头:“不必。”
话落,他忽地上前一步,俯身将檀木箱严严实实地阖上,又将原本裹在檀木箱外的锦步重新系起。
萧陆有些看不明白了:“您今晚不试婚服?”
萧无衍清声:“要试,但不是在军中。你留守帐中,若师父和师兄来寻我,便说我进城了。”话落背上包袱转身,就见他那双桃花眼眼底的神采格外飞扬。
继而匆匆离去。
萧陆愣在原地怔了怔。
他自小跟侯爷一起长大,还从未见过侯爷有哪一刻像今日这般意气风发。
*
爆竹声声,星河璀璨,今夜的苍鹤城好不热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萧无衍入城后直奔朱雀街,因着要守岁,街上行人倒并不算多,只有玩心略重的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在街巷上肆意穿梭,手里或提花灯,或点烟火。
他不禁放慢了马。
路上行人都沉浸在新春的喜悦里,并无人在意他。
只有十一卫恰逢今夜值守的叶硶和副使沈格远远瞧见自家侯爷绕进街巷,不知背着什么东西偷偷跑去了顾氏医馆的后门,两人默契对视一眼,全当没瞧见。
姜幼安一行人皆在前堂守岁。
今夜负责看守后门的便是于叔。老人家患有耳疾,萧无衍瞧了两次门后没听见有人应声,眉心微凝,到底还是退后两步飞身翻墙进了顾府,进去后才远远围坐几个花甲老人正围坐在后罩房旁的小厨房里一块守岁。
萧无衍眼底闪过笑,没有打扰他们,只披着黑色氅衣静悄悄地绕过后花园,翻进书房等人。
今夜是除夕,幺幺或许不会来看书。但好在她的厢房与书房只隔着一条侧廊,只要她回房,他定能听见。
眼下已近子时。前堂中,众人酒足饭饱后熬到现在皆有些困乏,只等子正时分点燃早就挂在门廊两侧的炮竹,热热闹闹地闹完这最后一通便回房就寝。
姜幼安宴上高兴饮了几盏酒,这会儿人也不甚规矩,细长双腿松松搭在椅背上,姿容不羁,懒洋洋地眨着凤眸望向明白,像极了长安城中那些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可今日毕竟是除夕呢,殿下已许久不曾这般自在过,锦月便只是在一旁无奈的看着,没说什么扫兴话。
不想没过一会儿,锦盘却不知从哪间房顶跳了下来,走到殿下身边俯身低语。也不知道阿盘说了什么,锦月就见殿下倏地收腿站起,看向表公子说道:“表哥,我回后院一趟,子正前回来。”
叶晋不疑有他,只叮嘱道:“让阿盘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