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驸马可曾见过你?”
“不曾,属下等在长安时皆在暗处保护殿下,不曾露过面。”
电光火石间,叶晋看着高二迅速做出决断:“既如此,你速去追表妹将此事告知于她。”
高二望一眼此时已经走到赵府门外的太子殿下:“即便如此,姑娘也未必能及时脱身,东家可还有其他脱困之法?”
叶晋面色微沉:“你只管去。”他相信,殿下自会有对策。
高二闻声领命,再不敢耽搁,步子飞快地跑到姜幼安身边。
与此同时,赵府门童听见敲门打开了大门,望着大门外亭亭玉立仿若谪仙似地姐姐,小童脸上顿时扬起甜甜地笑:“敢问您是哪家娘子?是来找我家大人的吗?”
这小童模样生得甚是可爱,换做平时,姜幼安自然愿意与他闲聊几句,但今日却没什么心思。
“我住在顾氏医馆,方才有贼偷入你家,你且快去通禀。”
话音刚落,高二便追上了上来:“姑娘!东家让小人来接姑娘回家,说咱们还是莫管闲事为好……”
赵府小童见状脸上甜甜的笑瞬间变成了警惕,这二人一唱一和的,莫不是骗子?
哼!那可真是老虎肚子里拔牙自投罗网,他家大人可是断案如神的苍鹤县令。
小童弯起的眼睛里闪过精光,嘴巴却急出哭腔:“姐姐此言当真?那小奴这便去禀报我家公子,还请姐姐随我来前厅稍坐片刻,不然公子怕是不会信小奴的话。”
直觉告诉姜幼安,高二所言应是想暗示她些什么,然眼下查探方才贼人是否便是陈福也极为重要。
因此听见小童所言,她几乎没有犹豫:“好,我随你走一趟。”
继而转头看向高二:“表兄既让你来找我,便随我一同进去吧。”
高二余光扫了眼东北方向,眼下裴驸马距他们不过数十丈,若此时带着殿下返回顾宅,恐怕会正面碰上。
“是。”于是他低着头应声,在殿下两只脚皆迈进赵府后便迅速跳过门槛,抢过赵府小童的活道:“我来关门,烦请速速领路。”
小童越瞧他们二人越不对劲,尤其是这个随从,贼眉鼠眼的,明显是心怀鬼胎。
却不想此时,赵府后院却突然传来惊声尖叫:“啊!贼!有贼!”
小童一惊,双目顿时瞪得浑圆:有贼?府中竟真有贼?
姜幼安目光也凛了凛,速对小童道:“可听得出喊声是从何处传来?速带我们过去。”
小童这会儿已然有些慌了,闻言忙点点头,急声道:“知道!这是老夫人的喊声!二位快随我来!”
话落便迈着小短腿飞跑进后院。
姜幼安疾步跟上。
不消片刻,她跟着小童来到赵府后院,却见萧伍竟比她更早来到此处,此时正神容冷峻的反手擒着贼人。
而她细细看去,那贼人竟真是商县罪官,陈福。
第19章
“心思各异”
廊檐下灯火摇曳,明暗光影此起彼伏地掠过众人。
陈福千辛万苦逃到县令府,此刻被擒却不显半点惊慌,反倒“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挑衅萧无衍:“镇远侯还真是神机妙算,竟亲——”只是话未说完,便被萧无衍一掌劈晕。
姜幼安奇怪地看着这一幕,眸光不禁深了深。
赵府小童见自家大人跟老夫人平安无事,急成一团的小脸总算舒展开来:“大人,老夫人!”
他呼喊着跑过去,赵文勋搀搀扶着饱受惊吓的老母亲,吩咐小童:“阿山,你先带娘亲回房。”
小童点点头,从赵文勋手中搀过赵老夫人。
与此同时,赵府家仆闻讯而来,瞬间包围整个后院。
赵文勋长袖一挥,负手看向萧无衍和姜幼安等人道:“请诸位,随本官去一趟县衙。”
本官?难道此人便是苍鹤县令赵文勋?
姜幼安眉心微拧,看了眼高二。
高二忙点了点头:“东家方才正是想到赵大人的身份才让小的唤姑娘回府……”话落他不动声色地偷瞄了眼萧伍,真实原因当然不是这个,但这会儿用来当作他突然跑来寻殿下的理由却是再合适不过。
姜幼安自然分得清高二所言哪些为真哪些是假,闻言当即走到萧伍身边,将其挡在身后道:“我等来赵府乃是好心提醒,并无恶意。即便翻墙救人亦是无奈之举,如今赵老夫人无恙、贼人被擒,赵大人不道谢也就罢了,因何带我等去县衙?”
赵文勋似是没想到会被女子质问,眼底不禁闪过一丝讶色,可想起方才侯爷的交待,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摆谱:“姑娘误会,本官也并无恶意,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巧,总要查清你们和贼人当真没有关系才好。”
“所以在贼人清醒之前,还请诸位莫要反抗,老老实实的随本官去县衙。”
随他话落,赵府家仆迅速拿着木棍围了过来。
高二见状立刻赶到姜幼安身边,神色戒备地盯向众人 。
姜幼安凤眸微眯,眼底顿时渗出冷光,陈福出现在县令府邸本就透着怪异,如今赵文勋又非要将他们带去县衙,谁知这背后是否藏着镇远侯的阴谋?
双方剑拔弩张,似乎随时都会动手打起来。
幸而萧无衍及时攥住顾幺幺的手腕,向前一步,清声在她耳边道:“顾姑娘,我们行事无愧于心,想必赵大人查清真相后定会放我们归家。”
姜幼安微默,转头看了一瞬萧伍的眼睛。他有双天生勾人的桃花眼,只是晦暗如海的漆黑瞳仁恰到好处地压下他眉眼间的缠眷,叫人不会轻易对他生出情念,当然,也叫人无法瞧清他的真实。
姜幼安突然想起方才萧伍打晕陈福的事。
或许……她的担忧是多余的。此刻发生的一切,包括赵文勋要抓她和萧伍去县衙都只是镇远侯计划中的一环。
若如此,她倒是想会会那镇远侯。
心念起伏间,姜幼安回眸望向赵文勋:“既然萧公子相信赵大人,那我等便去一趟县衙。”
总算完成了侯爷交待之事,赵文勋心底大松一口气,只不过面上还得端着,眉心一皱,挥退家仆道:“都散开罢。”
不想话音刚落,垂花门处却突然传来一声不着调的调侃:“哟!赵兄!府中这是做什么呢这么热闹?”
这声音怎听着如此耳熟……姜幼安心里生出股不妙的预感,轻睁凤眸,难以置信地瞧了眼高二。
高二面色讪讪,很是心虚地垂下了头:天可怜鉴!他早想把消息告诉殿下,可实在是没找到机会……
见他这副神情,姜幼安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今日真是不该管赵府这桩闲事。
然正这般腹诽着,她余光瞧见萧伍沾满灰尘的衣衫时却忽生一计——她如今身着女装,只要裴恕无法看清她的脸,那她在裴恕眼里便只是一普通女子,既然如此,又何须担忧身份暴露?
啧,方才真是杞人忧天了。
姜幼安得意暗叹,转身时左脚绊右脚,半边身子便突然不受控制地倒向地面,幸好她“反应极快”地拽住身边少年结实有力的手臂,而萧伍似乎与她心有灵犀般伸手揽住她的腰,继而手臂略略用力将她带入怀中。
下一瞬,姜幼安如玉般白皙的脸颊如愿沾到萧无衣衫上灰扑扑的尘埃,甚至因担心他身上残留的尘埃太少而使劲在他肩头蹭了蹭。
萧无衍却未发现她的小动作。毕竟此刻他也在躲避和裴恕打照面,顾幺幺的意外摔倒恰好了他机会,救下人后他不动声色地揽着顾幺幺转了半步,只留给裴恕一个几乎融进黑夜的背影。
另一厢,裴恕高声调侃赵文勋后则飞快扫视起这间热闹非凡的宅院。
须臾,他的目光精准落在被赵府家仆架在手中的半百乞丐身上。他不曾见过陈福,但依年纪和身型来看,整间院子也只有这乞丐符最合罪臣特征。
陈福一案本由萧无衍亲自侦办,人也被押在镇远军密牢。
整个苍鹤任谁都知道,裴恕若想要人只能去镇远军中找镇远侯去要,但谁让镇远侯躲着不见人呢?
不仅不见,还派人想方设法的拦着他,净带他去那些不入流的教司赌坊。
那姓顾的也不打听打听,这些地方他早就不屑去了。
最紧要的是,他可不想被人添油加醋的传回长安告到阿芜那儿去。
此地山高路远,万一惹了阿芜生气他连哄人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日后回到长安免不得被阿芜打进“冷宫”反省。
是以原本并不着急要人的裴恕如今却被激起斗志,镇远侯越是不想交人,那他还非要不可了。
“贤弟!”赵文勋一声中气十足的惊呼唤回裴恕思绪,又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一脸真诚地道:“不知贤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啧。”裴恕垂眸,似笑非笑地环起双臂,毫不留情戳破赵文勋心虚的寒暄:“没办法,谁让赵兄不肯来驿馆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