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衍其实并不惧圣意。
不管圣意如何,此次他都会率兵杀进柔然王城。
但他不能让娘子跟他一起涉险,也绝不允许自己在娘子生产前这种紧要关头不在她身边。
为此,萧无衍暗中谋划,早早派鹤羽卫潜入荣古在暗处寻了处宅院。
一旦长安传来的旨意是停战,他便会立即让人将娘子和医馆众人都送去荣古。
从塞河去荣古城只有一条路,那条路上有处山隘险关,最容易设伏,易守难攻。
萧无衍不会让任何人对娘子不利,届时他会封了那条路,若有人想强闯荣古,定会被鹤羽卫格杀。
转眼又是月底。
顾青树尚未回来,长安也一直不曾有消息,萧无衍养好伤后便在荣古和塞河之间奔波起来。
不过与往常相比倒不算忙,几乎每日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旬休日竟也能安安稳稳的待在家里,从未被镇远侯突然叫走过。
姜幼安腹中的胎儿已经足月,这几日随时都有可能出生。
是以次日黄昏时分,萧无衍回到家后便对顾幺幺道:“娘子,我已向侯爷告了假,在孩子满月前就在家中陪你。”
圣上旨意尚未到,但师兄怕他等不及,一路快马加鞭赶去荣古,今日一早就将圣上同意继续攻打柔然的好消息告诉了他。
心中大石落地,萧无衍便将军中杂务暂时交给顾老将军处置,回了塞河全心全意的陪顾幺幺。
姜幼安当然想让他陪着,听见他说这话,不由踮起脚在他唇边亲了一下,喜笑颜开道:“那太好了!”
胎儿诞生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暗卫早已做好撤离准备,留给她和萧伍的时间所剩无几,每一刻与萧伍在一起的时光她都分外珍惜。
萧无衍只觉得他的娘子似乎因为天越来越冷而变得越来越黏人,不管是夜里还是白日,时常一抱住他便不放。
不过,他求之不得。
萧无衍无比确定,无论有过多亲密的时刻,时至今日,每次娘子靠近,他的心跳仍会不受控制的激烈跳动。
就像战场上的擂鼓,纵使千军万马,亦往矣。
可惜这样平淡安稳的日子到底还是没能撑过两日,萧伍只在家中陪了姜幼安一天半,第二天下午,镇远侯便派了人传他和萧陆去军营。
彼时姜幼安完全没有要发作生子的迹象,倒是不介意萧伍往军中跑一趟。
她爽快放了人,只简单叮嘱道:“荣古离得远,夫君晚上别赶夜路,办完事后就在军中歇一晚,明天白日再回来。”
萧无衍颔首,轻笑应好。
他料想自己很快便能回来,也就没多说什么,只俯身亲了亲顾幺幺的耳垂便转身离开了。
第85章
报信之人涕泪横流
今日天色暗得比往日还要早些,申时还未过太阳便落了山,只留一抹霞光仍盘桓在漫无边际的黄土之上。
萧伍不在府中,用过晚膳后姜幼安便让众人各自回了房歇息。
锦月贴身跟在她身边伺候,锦盘则先回了西厢小憩,两人今晚轮流值守上半夜和下半夜。
姜幼安今晨醒得早,沐浴时便有些昏昏欲睡。
可等绞干头发躺上床榻,她却又奇怪的变得清醒。
后来还是让锦月去书房寻了本晦涩难懂的古书来,翻看不到两刻,终于沉沉睡去。
锦月见殿下睡着,不由上前接住她手中摇摇欲坠的书,将其放到床头矮凳后又为殿下掖好被角,这才趴坐在床头安静地守着。
夜渐渐深了。
子时三刻,锦盘过来正房守下半夜。
锦月便回了西厢歇息。
然而她刚躺下不久,锦盘便跑回西厢拍门,不止唤醒了半梦半醒的锦月,原本熟睡的三娘也被她吵醒了。
“出了何事?”
锦月和三娘两人纷纷穿衣下榻。
她们了解阿盘,阿盘性情憨直但并不莽撞,能令她这般惊慌失措的恐怕只有殿下。
顾三娘到底年长些,又是暗卫,她反应最快,衣裳尚未穿好便一个箭步冲到门前撤下门闩,既惊又喜的开门问锦盘:“难道是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有了动静?”
锦盘忙不迭点头:“是,三娘,姐姐,你们快过去看看,姑娘醒了,还说肚子有点疼……”
锦月听罢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沉稳吩咐锦盘:“去把表公子叫醒,速将此事告知于他。”
闻言,锦盘心底因担心而生出的慌乱莫名被安抚,她乖乖应声:“好,我这就去。”
说罢,她没有丝毫停留的转身去了前院,锦月和三娘则迅速披好衣裳、趿上鞋子跑去正房。
姜幼安这会儿正倚着床头深深吸气来缓解自己腹部传来的阵痛。
看见锦月和三娘进房,她唇角轻弯,扯出一抹令人心安的笑,淡声道:“别担心,小家伙一直很乖,想必这回也不会为难我,你二人照往常那样准备就是。”
锦月和三娘闻言轻吸口气,齐声应是,立刻有条不紊地做起接生准备。
来到塞河之后,姜幼安虽未在城中买宅开药堂,但顾氏医馆的好名声却已经从甘县传到塞河。
这段时日村中时常有人登门求医,其中便不乏为女子接生之事,如此一来,锦月触类旁通很快便学会了如何接生,三娘则负责帮她打下手。
前院,叶晋从锦盘口中得知表妹临盆在即,当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出门后迅速叫来高二和齐荣,吩咐二人一个守前院一个守后门,而后便与锦盘回了后院,他去厨房烧热水,锦盘则负责将烧好的热水送去正房。
男女有别,叶晋虽然担心,可他只是殿下表兄,这种时候到底是不方便进产房。
唉!妹夫离开的真不是时候,怎么偏偏在表妹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
叶晋一边腹诽一边拼了命烧热水,直到一个时辰后,锦盘跑来跟他说家中已经没有桶可以盛水了,他才停下来起身问锦盘:“表妹如何了?是生了小皇……公子还是小小姐?”
锦盘与他一样担忧,闻言板着脸摇了摇头:“姑娘还在屋中走步转圈。”
转圈?叶晋愣住,待回过神来便撂下火棍跟锦盘一块去了后院,想去问问锦月表妹眼下究竟是何情形。
然而两人刚刚跑到后院,就听见正房内传出一阵痛声哀嚎。
叶晋脚步倏顿,拉住还要往前跑的锦盘,脸色凝重道:“你就在此处候命,我回厨房继续烧水。”
锦盘也从正房传出的痛呼中明白了什么,圆脸严肃皱起,郑重点了点头:“是。”
而此时,厢房内的姜幼安却已经开始痛骂萧伍——“混蛋!大混蛋!”
虽然孩子是她要的,可她临盆时他竟不在她身边,这就是他的错!
想到这儿,姜幼安就忍不住连镇远侯也一起骂了——“蠢材!真是蠢材!”
镇远军十几万兵马难不成还找不到几个得力之人?
这镇远侯却偏偏逮着萧伍不放,有点风吹草动就派人来找他,如此愚不可及,真不知是怎么做得主帅!
……
不知过了多久,姜幼安几乎将身边该骂得人全都骂了个遍。
可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不断拱着她心
中怒火,末了她骂无可骂,便只能咬牙腹诽即将要出生的孩子:臭小孩儿,明明之前一直很懂事,怎么临要出生却让她这么幸苦?真是不乖……
这话并未说出口,但腹中胎儿却好像听到了姜幼安的心声,忽地踢她一脚,令她瞬间失声痛呼,甚至连意识仿佛都有一瞬间的抽离。
然而当她意识回笼之时,耳边却传来锦月和三娘的报喜声——“姑娘!孩子出生了!”/“恭喜姑娘!是小公子!”
旋即,一声嘹亮的哭啼声响破云霄。
姜幼安鬓发早已被汗水浸透,原本有些失神地凤眸在听见婴儿啼哭后顿时亮了起来,勉力抬了抬脸道:“抱,抱过来,让我瞧瞧……”
她嗓子有些哑。
锦月闻言先抱着刚出生嗷嗷啼哭的婴儿走去早就盛满温水的浴盆中洗了洗。
她小心细致的将小皇孙擦干净裹进襁褓,而后才把闭着眼睛干嚎的小皇孙抱回殿下身边。
姜幼安心中早有准备,知道刚出生婴孩的小脸很可能会皱巴巴。
不过没关系,这样的小孩只要再养两天就会变得粉雕玉琢,极为可爱。
当初小永嘉就是如此。
但当锦月把小皇孙放到姜幼安枕边,她看见襁褓中的小孩白白净净没有半点皱痕反而却担忧起来:“小永嘉刚出生的时候虽有些皱皱地,可她越长越可爱啊,这孩子现在就如此可爱,以后不会反着长吧?”
被放在床头的小皇孙原本闻到母亲温暖的气息已经不干嚎了,但姜幼安话音一落,他竟又“哇”地一声干嚎起来,仿佛听懂了似地在抗议。
锦月见状不禁笑着在殿下和小皇孙之间打圆场:“姑娘和姑爷都生得这般好看,小公子长大后必然也是龙章